À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

news from nowhere

Category: In Search of Lost Time

我的金庸記憶

⋯⋯可說是沒有。大概我是極少數愛看書而從來沒有讀過金庸小說的人。小時候家裡行禁電視令,兒童節目時段以外的電視劇綜藝節目甚麼的統統空白,也曾因為無法跟學校的同學搭嘴而自慚形穢。家裡金庸小說倒是齊全,父親也曾鼓勵我去讀。但中學生時代的我,對於武俠小說的印像是無線廠景的發泡膠石山和極愚蠢笨拙的吊威也輕功,現代面孔的男女穿着廉價古代服裝,覺得自己就像去了國貨公司,中國古代的東西就是沒有美感,再看看那些小說的粗糙印刷裝幀,不知哪一冊的其中某幾頁還已經掉了落在床下底,就更加心生嫌棄了。之後選修了英國文學後,就更加沒有怎麼看華語文學。所以當我差不多看完了一半莎劇全集、上千頁的《魔戒》共七部書的《追憶逝水年華》都一口氣讀完了,我還是一本金庸也未碰過,即使聽過某些人物招式情節,都只是沿路拾來的碎屑,不構成一個金庸世界。心底裡卻開始覺得,金庸是不得不回頭去讀的;金庸小說已經不只是小說,它已經構成了我們的文化身份。五月來法國之時,在平板電腦下載了免費版本的金庸電子書,由《射鵰英雄傳》開始,終於展開了我這遲來的金庸武俠旅程。跟阿達一邊翻煲1994年張志霖朱茵版的《射鵰英雄傳》的同時,也驚訝以前的無線劇原來好好睇!與此同時,英文版的金庸小說也首次在今年面世了。也許當幾世代的小孩都懂得玩點穴功夫、大人隨口都能引個九陰真經玉女心經降龍十八掌,之前只懂得Bruce Lee Jackie Chan 的老外們也終於姍姍來遲的發掘到這一「新文學類型」,金庸老師也真的可以功成身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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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訪倫敦

這趟歐遊眼看快進入第三週,還沒有寫過一隻字(除了宣告被傷風KO那次),似是會重蹈日本那年遊記一開始即爛尾的覆轍。先是忙着適應,然後忙着遊玩,現在是久病未癒,即使有事想記,亦提不起力氣來。現在呆坐巴黎家裡等開飯(病了還有人做叉燒飯給自己吃是不是太過份),就想記一下--不是巴黎,這城於我還有待消化--倫敦之旅的一點感想。

那年赴倫敦唸書,已是14年前的2004年。由最初帶着一種殖民地情意結和各種來自文學藝術等對這霧都的印象而來,到最後把這城認定為家,朝思暮想着有一天總會歸來,沒想到一晃眼就是14年。這期間我認定的家又多了幾處--也許我們那位剛榮休的本土豪傑是對的:心安是歸處。一個地方住久了,在我們眼中就會變可愛,慣性就變成感情。也許人也是一樣。

久別歸來,我並沒有特別想做的事--我甚至本身並沒有打算過去倫敦,只是踫巧有朋友在那邊,又另有住在當地的朋友收留,當下就買了來回巴黎倫敦的火車票了。回到倫敦,也沒有追看展覧新營空間免費展館,一心只想漫步重温昔日那雙年輕的足跡,那初嚐自由氣味、還未被智能電話和Google Map 污染的勇於冒險嚐新、對方向極其敏感又不懂累為何物的年輕壯健的雙腿。

從St Pancras 走出來,紅磚車站外大街上來往兩排紅色雙層巴士--好老土的都要在心中叫聲:我回到倫敦了!卻又沒有想像的激動。倫敦一切依舊熟悉,但也已換過了一副嘴臉。記憶中街上很多的書店,店門常堆滿買二送一的暢銷書,現在都換成連鎖咖啡室連鎖超市和連鎖(奇怪)壽司店,就跟香港街上全是藥房和金舖一樣,只是連鎖咖啡室連鎖超市和連鎖(奇怪)壽司店這種小資優閒看上去還沒有藥房和金舖的庸俗那麼讓人難過。Notting Hill 已經見不到一間書店(這真是極其矛盾荒謬的事),Charingcross Road 的書店和唱片都消失了,那年我常常看着那唱片店櫥窗長年放着的The Libertines 的海報,心想海報中那男子長得還真俊美,卻一次也沒有踏足過店內。前面不遠處的Central Saint Martins 校舎也搬離了,以前上完課在Senate House 過來West End 散步,總要選這條路,為的就是偷看那些打扮時髦的藝術學生。同是大學生,為甚麼他們就那麼有型而我們又那麼笨柒呢?那是比論文題目還要難解的問題。

朋友住在倫敦東面,正正是Hipsterfication 正旺的地區。本來有色人種聚居的貧民區,街道兩旁盡是文青系小店餐室,週末還有各大小市集,滙聚區內外潮人甚或識途遊客。明明是仕紳化的現在進行式,我卻奇怪並沒有太大反感,甚至覺得在這種新舊踫撞中的鬧市小村落生活感覺也真還不錯:平日可到合作社形式的良心雜貨店買食材,在旁邊的古著店和charity shop 尋寶,在再旁邊的獨立書店翻翻專門出版關於東倫敦主題的獨立出版社的小書,週末逛花市逛市集,天氣好時在家門前的公園野餐⋯⋯在這裡,仕紳化好像真的帶來了一點美好生活的可能。當然,我們也走過一些身受仕紳化其害的地區:靠近中心的原本充斥藝術家工作室和空間的地區,原本的藝術家社群已不復存在。我只有安慰自己說至少住在東面的人好像還生活得可以的樣子,雖然真相如何我是無法知道。

受了突如其來的寒,病倒了兩天,但仍趕及在回巴黎前走一趟以前的大學。那懷念的東倫敦Mile End,走十五分鐘才到的Sainsbury (後來《Cashback》在那兒取景,為此我特別喜歡那電影),跟同屋一同去吃的Nando’s 和每週一天特價的電影院,此外就是一片無奇草根伊斯蘭社區,間有童黨作惡的Mile End。現在呢?整條街少算也有十來間超市(而且是精緻的不是寒酸的那種),以前從來沒有的時髦咖啡室和酒吧,本來的Sainsbury 外面的停車場成了倫敦市內無數新基建大樓工地的其中一個,我的回憶快將變成Crossrail 車站。Sainsbury 裡面也來了個大變身,而在市集也可以用信用卡的現今,應該也再沒有Cashback 這回事(我真有一個衝動去隨意買點甚麼,為的就是讓收銀員問我要不要Cashback)。以前的學生宿舎變成了大學醫務所,大學校園裡內地留學生佔了一半,我唸的學科大概也因為太冷門被拿掉了。單層的25號巴士變成了雙層,那曾把我接連倫敦中心的重要管道隱沒在其他紅色巴士群中。離遠看到初次跟朋友吸水煙的地方變了連鎖店,我頭也不回的往巴士站走去。

臨上Eurostar 前,雖然沒來得及去British Museum 走一轉,卻還可以重回British Library 一次。以前在那裡的Rare Books and Manuscripts 閱讀室上課,課後我們總會坐在外面的咖啡室聊一回才解散。這回我沒有通行證,不能再進去閱讀室,只坐在當年的那咖啡室,一邊欣賞旁邊一如昨日般宏偉的樓高幾層的玻璃書房,一邊感嘆變得光鮮的咖啡室,食物還是照舊難吃。作為紀念,我拿了一個進入閱讀室用的透明膠袋回去(那設計還是跟當年一模一樣)。

這次重回倫敦,於我像是了卻一件心事,是重逢一位多年沒見的故人,尋回一段無疾而終的愛情。我已不再問自己對倫敦的愛有多深,就像我們到了某個年紀就不再輕言愛那樣。她是一個我曾經用心生活過的地方,在我的裡面有着她的刻印,但也僅此而已。

撰於2018年5月21日巴黎

給我愛過/愛過我的男孩們

去了日本以後的某一天,我開始了清理舊電郵的習慣。一年工作假期對我來說其中一個大意義,大概便是讓我有機會清空並重新整理自己。用了十多年的Hotmail Inbox裡堆積了百多頁面成千上萬的電郵,於是我從最早的中學時代跟同學間分享偶像訊息的電郵開始,逐一把它們歸檔或銷毀。勤力的時候每天都清一頁,有時懶惰沒有心情或者去了旅行便會隔好些時日才清理一次。清理電郵的過程讓我發現自己的記憶力並沒有自己想像中強,很多無疾而終的交流更透露出我其實比自己想像中更薄情。

而今天我發現了這封電郵。標題欄目上的那個名字,勾起了多年沒有記起的回憶。沒有記起其實也有一段過程,先是強迫自己忘記,隨着時間過去,也就真的忘記要想起。電郵內文是一封非常誠懇的道歉信,現在再讀,頓覺當年為了面子為了啖氣而拒絕原諒和放下過去的那個自己實在是太過年輕愚蠢。但是也許那個時候的我們都太過年輕,也許我們都未懂得如何去愛,如何去面對愛情這苦難。為此我們總打着愛情烈士的旗號,義無反顧的讓愛情的利箭刺傷彼此,好讓自己能夠向世人展示自己對愛情的忠貞與堅定。那種年輕人的陳腔濫調。

現在的我已不年輕,早已明白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愛情,也沒有永遠的憎恨。人生如戲,每一幕總有開始終結,完場時總要一笑置之,Forget and forgive。於是我想起另外一個他曾經對我說:Never say never. 我那時覺得他很殘忍,但原來殘忍的不是他而是把一切變成回憶再完全抹去的時間。

所以我當我再讀那封電郵,早已沒了當年那強烈的感覺,倒是感到滿腔的暖意的感激。謝謝你以及所有我曾經愛過的或愛過我的男孩們。謝謝你們曾在我的生命中出現,謝謝你們曾喜歡過我,謝謝你們讓我經歷愛情,儘管結果我們沒有在一起。反正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愛情,當我們在一起的時候,那便是永遠。希望你們都過得很好,而且早已忘記了我。

悼Simpson

小時候的我一直覺得那班黃色皮膚藍色頭髮聲線奇特的生物是外星人,並且對那色彩鮮豔的世界感到異常恐懼--那就如同八十年代的那些電腦遊戲一樣屬於一個我無法理解的異世界。而最令我不安的是周遭的人都那麼理所當然的輕易的接受了那個世界,令我懷疑看到那異世界的是否只得我一人。雖然由始至終我都不能喜歡上Simpson,那卻實實在在的在我的八十年代的記憶裡佔了一個位置。從今以後大概會有越來越多的過去會正式成為歷史,也令把它們寫下來的使命變得更為重大迫切了。

Singultus

Singultus – the official name for hiccup.
Suddenly I have this thought and I want to put it down – as I should have for so many other random thoughts these past few years. Instead I have let them slip past, leaving an abyss of a history behind.
But anyway.
When I saw this word, singultus, old memories of my hiccup experiences rose from the back of my mind, and I thought to myself: Would it be possible, during the remaining years of my short life, to write down every single experience that I had in this life?
This would be the one thing I want to do, for the love of life, and in defiance of dea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