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古堡四月,寫於回港前夕

by suu4leaf

51229422_10161597654750045_4225111087449636864_o

原本只是打算駐留一個月的,怎知一住下來就四個月。四個月對一年旅程來說是頗長的時間,但在這裡,時間以另一種維度運行。一晃眼,四個月就過去了,而我仍猶如夢中,從冰封了的古堡裡的百年沉睡慢慢甦醒。

去年五月展開的法國之旅,心裡好多浪漫夢想終於有時間本錢實現,去法國的酒莊工作是其一。對酒莊的第一印象其實不是來自法國,倒是奇洛李維斯主演、取景於美國加州的《A Walk in the Clouds》。但是chateau不同酒莊,那是法國獨有的活生生的歷史文化。本想趁秋天葡萄收成時去體驗法國酒莊生活,見識法國傳統的承傳,同時學習法語、法國料理和酩酒。結果chateau是去了,但以上的東西卻一件沒達成。

我在打工換宿網站找到位於法國中部的Chateau de la Lande,這十五/十六世紀古堡果然跟童話故事裡的如出一轍,藍色屋頂米色牆身有尖塔有大閘有護城河,前院沙石地上有石雕噴泉,後院有十六世紀建的小石教堂有(可惜)已乾涸的池塘有高低起伏小橋流水的樹林,有菜園温室有廢棄了的網球場(這倒是殺風景的)。到埗後我更發現這裡除了美艷的魔女主人,其他生物還包括了會發出喇叭聲響和在人家車上拉屎的孔雀、裝飾用的綿羊和走地雞、來去無踪的貓、把草地鑽滿泥洞的鑽地鼠,住在地下密室的蝙蝠和各種不知名的飛蟲。古堡裡更不用說,經魔女主人十三年來的悉心佈置,每一間房間大廳都綴滿了古董牆紙布藝家具銀器陶瓷書本和大量裝飾品,以及她已過身的畫家父親不少畫作。

一切如夢般美好,只是這古堡不是酒莊,這一帶沒有葡萄園,古堡主人家也不是法國人。據說這一帶不是釀酒的區域,酒莊全在北面一點的盧瓦爾河谷(Vallée de la Loire)。這古堡出產的只有樹林裡的木材和蜂蜜;菜園規模細小而又缺乏人手打理,生產的也不夠古堡日常消耗。古堡的女主人是有一半法國血統的英國人,十三年前大約三十歲時皆當時的男友買下了破落的古堡,就開始著手將之重建復修,並在這裡定居,空餘的房間就當旅館出租。在法國有很多這樣的古堡由英國人擁有,想是因為復修和維持如此龐大而古老的物業(不止建築物本身,還有相連的土地)稅金成本很高,法國人多都不願接手。在住期間,我遇到不少在法國擁有古堡的英國人,他們都來自英國電視台一個關於英國人住在法國古堡的真人騷節目。

在這裡我遇到女主人的家人親友和其他來打工換宿的來自世界各地的年輕人,合力營造一個樂也融融、親蜜而尊重私人空間的共居生活,靠的都是一種默契,和女主人家的神奇魅力。在這裡,迷失現世的我們找到愉快和意義勞動及非物質交易的實踐。一個月匆匆,十月中回到巴黎想找地方住,結果兩星期後便又回到這裡,一直住到現在。我不能說在這裡的每一個時刻都是美好的,有時也會覺得想要離開,想找回屬於自己的生活,渴求變化和多樣;但在離別之際,卻又發現古堡的魔法已然滲入我的皮膚肌理,我已想像不到其他生活的可能。而我知道這只是習慣作崇:冰封的古堡固然美麗,但外面的世界仍在轉動;春天到來,我也必需再次起行。我身本無鄉,心安是歸處。

撰於2019年2月1日Crozon-sur-Vauvre

Advertise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