À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

news from nowhere

Month: January, 2019

回憶是潮濕的/油漆未乾的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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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電視台來拍攝我們維修古堡花園的温室。之前刮大風,把温室的窗的玻璃都吹破了後,一直沒有修理。工人們把日久失修都生了銹的窗框拆下來,重新清潔並髤上油漆。他們拿來了一罐森林綠色的油漆,很稠的,髤在鐵窗框上,過多的油漆在往下流的萬有引力過程中凝涸了,就成了水滴狀,看了讓人心癢,恨錯難返。

我望着那油漆未乾的綠,回憶把我帶回那久遠的日子,在很多東西都是綠色的的那個年代。綠色的電車、綠色的牌檔、綠色的渡海小輪。渡海小輪上總是一副油漆未乾的樣子,到處都是看了讓人心癢的水滴,還有一股長年不散的油漆氣味,由是我是總無法分辨那些光滑的表面,到底是真的油漆未乾、抑或是沾了不斷拍打船身的浪花,還是在半路凝涸了的油漆水滴。那氣味質感同樣標誌了各樣諸如郵政局、公立醫院、地方法院、校舎⋯⋯為年少的我對英國殖民政府建立了一個就是油漆未乾的印象。

記得有位藝術家朋友說過,我們之所以有那麼多綠色的東西,是因為二戰後殖民政府剩餘了很多為軍方預留的綠色的物資,跟英國或香港本身的政治顏色美學其實無大關係。我髤了一會窗框,也領會了那麼稠的油漆很可能就是為了要保護金屬物料免受潮生銹。但事實無法取替情感,是以我們的回憶總是潮濕的。

跟兩位英國工人一同髤窗框,我們談到英國脫歐,那之後他們在法國生活工作會如何受影響仍是未知之數。他們又問我香港回歸後可有改變。我說這綠色的油漆正好讓我懷愐殖民時期的香港。大國去矣。我們輕輕嘆氣,把髤好的窗框移到一旁待乾。

撰於2019年1月22日Crozon-sur-Vauvre

Tidying up with Kon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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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KonMari,是KonMary。在古堡裡其中一件得着,是學會了燙衫。古堡裡有眾多的客房和沙龍間,被單毛巾枱布餐巾茶巾手拍窗簾咕𠱸套各式各樣的布類製品多得數也數不清(到今天我仍未完成盤點)。這裡的人都不愛燙衫,看着那些皺巴巴的被單和亂作一團的洗衣房,我忍不住就開始了跟燙斗和燙衫板的交往。現在我已正式成為了洗衣房的房主。

在這之前燙衫的重任都交給家裡老媽子。我也不是不想燙,但我對燙斗有先天性的恐懼,怕給燙傷,即使我媽只是拿着一個沒接電源的燙斗朝向着我,我也會拔足便跑然後生她氣,讓我媽覺得很奇怪也很好笑。我們總是對不認識的事情恐懼,怕自然就少做,少做也就更不敢做了。

但是每當我看我媽將被單恤衫甚麼的一把拿起,那些笨重不規則的布料好像被施了魔法一樣,在她手中輕輕流過垂落撫平成美好對稱的形狀,在燙衫板窄長一端還起角的平面上,噴着蒸氣的熱燙斗在布面上一拉,連最頑固的恤衫都回復成其應有的完美形態,一切在我媽手上都顯得那麼容易不費吹灰之力,我就很想獲得這個能力(這也因為我媽曾燙壞我的衣服)。

能力是逼出來、失敗乃成功之母、Practice makes perfect⋯⋯總言之,在古堡的洗衣房跟燙斗和燙衫板交往幾個月後,我終於戰勝了我對燙衫的恐懼--不特只,我根本是徹頭徹尾的愛上燙衫了。燙斗在我的手上不再笨重難使,它在燙衫板上不再搖搖欲墜,它的電線不再干擾我手的活動,它的熱度我都操控自如,也就是說我找到了安全而有效地使用它的方法(只一次不小心被噴出來蒸氣燙到手指頭)。燙衫板的形狀也變得非常合理自然,雖然要燙King Size的被單還是嫌小了一點。最重要的一點是,我們做藝術的人常常講的甚麼materiality物理性,在這個燙衫練習裡我找到了布料的物理性質,由一開始大塊的被單在我手上都糾結成一團糟,現在我的手不管碰到甚麼布料,很自然的就知道它的紋理形狀,輕輕一抖一撫平就摺疊好了。於是我知道我媽的能力不是甚麼天賦異禀,而是跟物件共同生活累積下來的智慧。

這就是我的KonMary燙衫術,我教會自己的。要說這跟KonMari有甚麼相同之處的話,那大概是兩者都不是甚麼魔法,而是如何學會認真地跟物件相處,並透過跟物件的相處來學習跟自己與世界相處吧。

撰於2019年1月16日Crozon-sur-Vauvre

回首2018之關於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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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幀照片攝於早前古堡的除夕派對,相中抓着我的右手手指、雙眼閃亮着比聖誕樹的燈飾更耀目笑意的是四歲的法國小女孩瑪歌。跟所有看《Frozen》長大的女孩子一樣,穿着心口印有Elsa公仔的紗裙子的瑪歌打自一踏進古堡便進入了Let it go的夢幻亢奮狀態,見到我後更是整晚緊抓住我的手不放,不停拉着我從廚房穿越飯廳跑到沙龍再折返廚房來來回回十數次。比我漂亮優雅高佻會法語的金髮姐姐、年輕好玩的哥哥逗她,爸媽喚她喝她,她都不搭埋。眾人就座用晚餐時,她以堅定的眼神直視着我,伸手拍拍自己身旁的位子,像主子召喚奴僕或狗隻。旁邊目擊的大人噗哧一聲鬨然大笑,而她的父母則顯得極不好意思。有人見狀跟我說:她愛上你了。我說:她不是愛上我,她是愛上我的頭髮,我那會變色的魔法頭髮。一邊說,一邊不由得暗暗驚訝愛情的突如其來及無中生有。

我一向不喜歡小孩和動物,兩者都是難以理解的謎一般的生物。我對一切讓我無所適從的事物心生恐懼,避之則吉。也可能我曾試過逗小孩玩但被嫌棄、想抱小貓卻被利爪刮痛,一廂情願而不得要領的傷痛回憶。我曾以為建立相當理性思維的成年人才是我能感應及回應的對象,起碼我們有一些約定俗成的行為模式,容我們理解彼此的動機與意欲。我沒有想到的是,當我們學懂了一切,最後卻失去了誠摯。我知道自己愛着誰,誰又愛着我,可是我們卻總是無法將之訴諸口中,明明想愛卻又不讓愛發生,不斷的錯失和錯過,恁愛在空氣中無聲消逝。住在古堡的幾個月,身邊的人們不間斷的離離合合,愛過痛過然後忘情重新再來的不休止的循環,像看一套永遠不完的王家衛電影。我開始把王家衛的電影重新看一遍,心裡暗誦那些孤獨的戀人絮語。同時,不知從甚麼時候起,我就是看最老套最陳腐的愛情片都會淚流滿臉,為了現實裡愛情的近乎不可能。

旅居法國大半年,一些心裡的老舊傷口結了疤,一些新的愛意萌芽,未及長成又枯掉。我開始自負地認定自己不是愛情的料子,倒是那隻一直黏着我把我弄得滿身貓毛晚上又睡在我肚上的灰毛貓、那些迷上了我的魔法頭髮(不止一個)而鍾情於我的小女孩,他們那些既然無法解釋但又直接坦率毫不保留的純粹的情意,於現在的我而言竟是那麼的夢幻而久遠,像那些純愛電影那樣深深牽動我的心弦,讓我再想要流淚。而他們的愛卻是來又如風,去又如風;四歲的小女孩終有天會長大,忘記自己曾多麼愛過Elsa和那住在古堡裡,長着魔法頭髮的姐姐。像我們都會忘記曾經愛過,但又未及擁抱的。

撰於2019年1月9日Crozon-sur-Vauvre

2018歲末鉅獻:古堡大逃殺

年近歲晚,又是寫一年回顧的時候。法國古堡生活已成常態,我也逐漸忘記了2018的各種經歷實在是比小說還要離奇:整頓生活及私人事務,踏入無限期的歐洲放浪;重回巴黎倫敦,直面逃避多年的心結;半環法梳化客之旅,如夢似幻的邂逅外亦有至今亦不願重提的夢魘。巴黎的八月,跟妹妹重新認識的三星期。沒來得及把旅程一一記下便又再上路。然後,我就來到了這法國中部的十五世紀古堡,並被她的魔法牽引,一待便是三個月,放棄了在巴黎過冬的同時也避過了黃背心騷動。法文沒學好,倒是速成了象棋。在古堡渡過人生第三十六個生日後,開始思考要不要轉走性感熟女路線⋯⋯

可記的事太多,心路歷程的路碑也不少。但就在我苦惱該如何着筆回顧這海量資訊之際,昨天就發生了一件肯定是這一年最重大的事件。所以就容我以記這一事情作結。取題《古堡大逃殺》,除了是古堡參與的英國電視真人騷《Escape to the Chateau DIY》的戲譯,也不完全是搞笑或嘩眾取寵的⋯⋯

昨天下午五時半左右,英國女子R外出散步回來,一臉緊張問她男友M在哪。原來是她在路上遇到三個明顯不是本地人的年輕法國男女,全都已飲得醉薰薰。男的以帶挑釁語氣的英語跟她搭話,涉及英國脫歐及某些種族主義內容。她沒搭理,逕自穿過大閘回古堡,誰知那三人竟尾隨進了閘內,那男的甚至在她面前打破了手上的玻璃酒杯。他們在古堡前的空地遛連,玩弄我們生小貓在即的母貓。然後那男的更朝R剛才進來的那扇門走來。在廚房裡目擊一切的我們大驚,除了因為來者不善,更因為這古堡所有的門都沒有上鎖。在這荒山野嶺,牛比人車多,他們住在這古堡十三年都沒有把門窗鎖上的習慣,屋外一盞燈也沒有,大閘總是長開或虛掩,甭說保安設備。

M來到門前,在那男的進來廚房之前攔截了他。由於那班人擅闖私人地方,爛醉又帶惡意,屋裡的人都躊踷要不要報警。言語糾纏十數分鐘後,M跟年輕印度男生P總算把客送到閘外,雙方毫髮無損。那三人在外徘徊一陣子,才終於走了。估計是附近旅館的客人。一切回歸平靜,我跟台灣女生Z開始做晚飯的菜。只是R仍心有餘悸,覺得那些人已經進來過一次,大概見過古堡的狀況,知道我們的門沒上鎖,大有可能會再回來。於是M和英國女子D把地下眾多房間的眾多門鎖都檢查一遍,能鎖上的都鎖了,並把鎖鑰藏起來(但都是那種古老的頂上有個圈的鐵鎖鑰,要破門的話也還是能輕易的被破)。

R一語成讖。沒多久,D衝進來廚房要我們報警。原來是那三人又回來了,並在閘外朝着古堡叫嚷說:我們今晚就回來殺掉你們所有人。雖說是醉酒佬胡言亂語,但死亡恐嚇歸死亡恐嚇,會操一點法語的英國女律師G不得不再打電話報警。之前她已報了一次警,但由於那三人沒有實質行動,警方拒絕跟進。報了幾次警都不得要領,警方只是說若到了緊急關頭,再報警只要講出古堡的名字,他們就會知道,但也謹此而已。(講開又講,這裡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報警的電話號碼。就是廚房壁報版上的有用資訊也只有消防的電話號碼,說明這裡火災的可能性遠遠大於強盗入屋。)

而這個時候的我還是很冷靜地煮我的意大利雜菜湯和電飯煲香蕉蛋糕,甚至懶幽默地在Whatsapp群組裡宣報:八時入席。即使在危急關頭,晚飯也照常進行。

事後我們還開玩笑說那班人總算還是文明人,待我們吃畢甜品才過來。我記得我當時正在坐在長桌的頂端,回應着坐在我右邊的M關於中國的智能科技的討論,忽然就瞥到直前方廚房窗外的一片漆黑中閃出刺眼的車頭燈,直朝大閘駛來。廚房裡的十一人同時往窗外看,半秒後幾乎同時從椅上躍起,拿外套的拿外套,拿刀的拿刀,關門窗燈光的關門窗燈光,不消一刻全部逃離廚房,往古堡四面八方四散。

不用說那實在不是明智的舉動。相信在場的人都看過很多類似的恐怖驚慄片,但真實到來時我們才發覺我們根本沒有絲毫應變的準備甚或概念,只知道要離開最顯眼的廚房。於是在這只有一條固網電話線、沒有電訊網絡覆蓋、兩層三翼不知道多少間房間幾多道樓梯而只有某幾個地點有WiFi、前有前院後有後院聖堂菜園樹林沼澤的廣大無人地帶,我們十一人在沒有充分溝通之前便已分散了。

我抱着廚房的菜刀架跟着其中一大伙逃到了二樓的古堡正門上方,同時M手持一支沒有上膛的百年步槍跑了出去。我從窗外看到那車頭燈一直在大閘前亮着,看上去像是一架越野四驅車,並不時在閘前打轉,又往後退,一副要衝破大閘的樣子。這時在二樓的我們才開始商量對策:要不把所有人集中起來(又如何把失散了的人召回來),全都躲在一個地方;要躲在地面、二樓還是閣樓?要不把所有燈都亮了虛張聲勢,還是都關了讓對方無法察看屋內動靜;逃生路線是通往前院的樓梯(但我們已堵住了兩扇大閘,除此以外沒有出外的路徑,駕車奪門而出已不可能),還是往後院的樹林裡跑?

結果我們決定藏身在二樓古堡女主人S的睡房,她的房間在古堡的正中間,能看到古堡前後兩方的情況,有WiFi又有電話,兩旁都有樓梯可逃生。有人從閣樓上看到有約五人在車的周遭互相叫嚷,意圖攀越大閘和樹籬但不成功,可能有更多人在古堡四周找尋入侵的缺口。現場漆黑一片,無從估計他們的正確人數及所持武器,但在郊區要取得獵槍並非難事。當G打第無數次電話給警方並通知正身處另一個派對的S時,D發訊息叫其他人召集,R聯絡上住在附近小鎮的友人求援,英國男子J四出把其他房門都鎖上,並以房裡家具堵住了房門。我們把二樓的燈都關上,躲在窗簾後以防槍擊,並被很多的刀和斧頭和拐杖環繞。我飛快的溜回房間,穿上大衣冷帽頸巾手套和雪靴,帶上護照及電話後備電池,以防萬一要逃到屋外。

就像那些末世電影電視劇那樣,這時我們也面對了人性的抉擇。表面弱質纖纖的甜姐兒R毫不猶䂊的拿了一把菜刀,剛強理性的G卻拒絕碰任何武器。J拿了斧頭。挪威女生M一心只想逃生,並穿了一身灰綠以助隱藏於黑暗之中。D看着那堆利器一臉不可置信地笑(對,在這情況我們還有開玩笑的餘裕)。其他人不知都往哪去了,也不知他們有沒有帶着電話或武器。我知道自己不能跟人埋身肉搏,只能選拐杖,並把它當壘球棒的在房裡練習揮棒的動作(也把G嚇了一跳)。這一刻我們大概並不真的相信事情有這麼糟糕,只是小心駛得萬年船的心態。然而危急之際,我們真的能夠以武器殺傷入侵者嗎?這是一個我到此刻都無法回答的問題。

終於警方決定派人來了。在那十數分鐘的等待期間,我們留意到後院的聖堂的燈滅了--有人在後院!是敵是友?期間大閘前的車子繞着古堡走了一圈又回到原地打轉,可又不破閘而入,像是在等待甚麼。我們只能神經質的留意着古堡裡的動靜,並祈求警察快點到來。

出乎意料的,原本那麼冷處理的警方竟然出動了三輛警車。只是在那三對車頭燈出現之前,閘前的車子已不動聲色的駛離了。這時我們又被前院忽然出現的兩個黑影嚇到--看清楚卻是失散了的丹麥男生A及P!他們把大閘開了,讓警車進來。我們安下心回到廚房聚集,並找回失散了的同伴。原來其他人一直在樓下大沙龍間,把聖堂燈光關掉的是常在夜間在古堡四周出沒而且異常冷靜的A(後來我們覺得那實在有夠笨,因為我們需要那光源逃往聖堂背後的樹林)。幾個男生帶着郊區武裝警員在古堡外繞了一圈,找不到入侵者的蹤跡,警員遂決定前往附近旅館的派對去查問並拍下照片讓我們認人。警察離開的期間我們又再把大閘上鎖,以防那班人回來。

六名高大威猛的武裝警員這次來到廚房裡來,我們奉上熱茶咖啡和剛才剩下來的香蕉蛋糕,忽然廚房裡變成了樂也融融的法國警民家訪聚會(幸運地他們的英語都不俗)。可是警員們拍下的照片裡的人沒一個是下午見過的那三名男女子。再寒喧了一會,警員們便打道回府。但人沒抓到,即是有可能會回來,我們又是一輪防禦操施,把大閘更緊密的鎖上,帶着武器回房,幾個女生同房睡,把所有人放在一Whatsapp聯絡小組並着所有人有時即聚集於S的房間(由於精疲力竭我們結果沒能進行事後檢討和防禦對策會議)⋯⋯到我能睡時,已差不多午夜二時。這時S才終於從派對乘夜驅車趕回,但也要到第二早,當M在古堡外又目擊到那三男女,並立即出門追趕,才慢慢得知事件來龍去脈。結果仍穿着睡衣拖鞋的S把那三人以手機拍下來了,拿去旅館給那裡的老闆娘相認,確認了是她的客人,他們也為她製造了很多麻煩,和很多失踪了的酒杯。事情算是暫告一段落。

這個早上當我把房裡的拐杖和用來當銅鑼用的煲蓋拿到廚房裡來,他們還大笑了一頓。明明昨晚大家都那麼認真的害怕了。G笑說我當時還拿出漂亮的瓷杯子給警員們用茶和咖啡,那場面實在荒謬又可笑。我只能說是我們在任何時候都保持文明人的作風吧。(當其他人還在讓心情平伏時,Z和我還清理了飯桌和洗了碗。)今天我們除了要準備晚上的新年前夕派對,還有要去買大量的鎖和保安設施。

寫到這兒,已是事發翌日的三十一日晚上七時四十五分。很快我們就要舉行新年前夕派對,而派對的主題很自然是《Storming the Versailles 2.0》,取材於昨晚的事件。也只有英國人才有這種幽默吧。

這就是我一天比一天離奇(又好笑又難忘)的2018法國之行。感謝上蒼讓我還有命見證今天。2019再見。

撰於2018年12月31日Crozon-sur-Vauv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