À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

news from nowhere

Month: August, 2012

出版的神話

Umberto Eco 的小說《Foucault’s Pendulum》裡面提到主角打工的出版社為了賺錢,在本來的學術出版社之外另闢一支社,專門收錢替人出版一些沒有出版社青睞的不入流的書,也就是所謂的作者自資出版。那些書沒有市場價值,出版社也就連發行和推廣的力也省掉,印行的書半數給作者,半數放着,等過一段日子,就跟作者說賣剩了,除非作者自己再拿錢出來回購,否則便都拿去報銷了。由於作者們都一定不忍心自己的心血被送去垃圾場,結果是出版社又再賺一筆了。

不知道這本暢銷書的讀者們看到這個彷彿可有可無的小部份有甚麼感想,大概大都沒有甚麼感覺,可我覺得這是這本書裡作者其中一個最殘酷的玩笑。因為他不留情面地道出了我們的主流出版界的很不文化的真貌。真相是很多的人都活在一個出版的神話之下,我們總是不期然地對能夠出版自己作品的人心存尊敬,認定出版這一行為是才華和文化的象徵,出版了的成品是一項成就。很多的人心底裡或多或少都總有一個出版的願望。而事實上,出版的確是一個行為,但就跟才華和文化無關,出版物也不一定是甚麼成就。要達成出版,條件只是一件作品和印刷的資金。即使作品的內容是垃圾,也總算是一本實實在在的有封面內頁釘裝排版的,有體積重量質感的書。那已經算是出版了。要增加實感,像在大型連鎖書店賣的書那樣,更可以自己申請國際書號,把那一組數字和bar code 印上去,那也是再容易不過的,但看上去就很專業和正式了。所以說,其實任何人,只要他喜歡,他便可以出版。知道多些的人會知道,由甚麼出版社出版反映了書的價值,因為出版社有質素和喜好的差別,也算是一種品牌。但是大的出版社出版的也不一定是最好或最有趣的東西,最好或最有趣的東西也不一定能找到出版社出版。所以也可以說,出版其實並不代表甚麼。而的確,很多時我們都能發現市面上充斥着許多根本沒有出版價值的東西,而真心想出版一些具有價值的東西的人卻無從開始。

在我工作的地方,有時會遇到一些之前提到的《Foucault’s Pendulum》裡的自資作者。有名不經傳的藝術工作者把自己的畫作結集成書、在業界裡有點名氣地位的藝術行政人員把自己的作品印刷成精美的畫冊,希望藉以表現自己在學術專門和賺錢的範疇以外的藝術因子…..我想像作者們把這些沒有書店願意寄售的書刊到處送人的蒼涼境況,又記起一次有人在我們圖書館放下一大疊自己的攝影集時,自嘲似地補上一句:如果沒有人要的話便都扔到垃圾箱裡吧,哈哈哈。

寫到這兒,我都不記得最初我是為了甚麼開始,想講的又是甚麼了。大概我只是想說,我很尊敬以自己力量出版自己的人,因為他們經歷很多人所不能明白的艱苦和打擊,而且也因為不是由主流出版社出版而被我們的出版歷史完全漠視。當我自身經歷了兩次以稍為不同方式進行的非主流形式的出版計劃之後,我已經不再怎麼相信這個神話了。儘管如此,我依然堅信每個人也應該出版記錄自己,但是在不迷信這個出版神話的前提之下。

Let loose

Today I noticed a trait of mine. I was taking out a clear holder from a tray and inserting some documents into it. I have to perform this action many times almost every day, so much so that it has become an automatic process. While I was doing this I turned to my desk for some stationery, and it was then that happened. For some unknown reason my hands lost grip of the clear holder while I was turning and it slipped onto the floor. In a nonchalant and almost one continuous movement I stooped to pick it up, and at that moment I knew. I knew that it would fall out of my grasp, and I let it fall. I knew that I always let it fall. Somehow in some obscure moment of the past I had decided that should things fall out of my grasp, I would just let them fall. Instead of having to rouse and exert myself to immediate action to rescue what is about to be lost, I seemed to have convinced myself that such trouble is not worthwhile, that the desperate attempt to rescue something would itself cause damage to it, that one would regret having flustered over it, and that it might be much more prudent after all if one just give it up to chance. Just let it fall. With some luck, it could be recovered. I realised that I have taken this attitude much further than just towards objects. I have accepted loss even before I have lost, because the mere attempt to save the game appears despicable to me. It seems clear to me now, more than ever, and for all that matters, I am one who prefers to let loose in grace.

失格

因為資訊隨手可得,四處沸沸騰騰,所以便不得不以最快的時間得知所有大事件並作出「正確」的反應,為免辜負文化人(即使是自認的)的身份,對於這樣日復日的不斷轉發內容不求甚解的電郵和facebook post,的確有點厭倦了。為了証明自己具有獨立思考所做的還能稱得上是獨立思考的產物嗎?只不過是懼怕被指謫為不諳世情不夠憤世嫉俗,好逸惡勞貪生怕死的中產階層。又或者是害怕讓人知道自己其實並不關心,怕被標籤為離經叛道違反作為人的法則而被群眾排斥。失去作為人的資格。我想起了《人間失格》裡的這一句。我想沒有可能,沒有可能人文社會經歷了這好幾千年,而從沒有人探討過這個問題。尤其是最近關於釣魚台的爭議,更令我覺得無法再跟着這個遊戲玩下去。對於一個偏遠小島的主權問題我真的一點不關心,也不覺得為甚麼會牽涉到愛國主義,倒是覺得這不過是一個純粹的利益爭鬥,一個深化國家之間仇恨的藉口,將大家的視線從最重要的人文問題--自由和民主--巧妙地以愛國的名目轉移轉化。我不明白為甚麼一些傳媒會大肆炒作這件事,看到那些報導我只覺得自己置身於一個喧鬧的大市集,很多人在叫囂,但他們在喊甚麼我一個字也聽不懂。

於是我再一次逃離這個紛亂的世界,回到文學的世界。我唯一相信的世界。花了三天時間看完了Albert Camus 的The Outsider (L’Étranger)。故事主人翁是一個跟社會主流價值相違背的人,因此他失去作為人的資格,因此他得死。也許現在抱有這些想法的我跟他是一樣的,只是活在廿一世紀香港的我用不著死,充其量只是被大群網路衞道之士起底圍剿。結果我們的社會過了這許多年都是沒有變過的。我們總希望我們的社會更加道德更加公義更加美好,而設下那一大堆的條件卻只令我們的社會變得更不開明更不包容更不和平。Albert Camus 在後話裡解說他的主人翁只不過做了一件事,就是他拒絕說謊。說謊,跟從世間的遊戲規則玩下去,一切都會比較簡單。但是他沒有,社會因而感受到威脅。他或許失去了作為人的資格,但保有思想的自由。Albert Camus 說,那是沒有甚麼英雄主義可言的一個人為真實而死的故事。對於一個人而言,一個人的真實也許要比社會的真實更真實。這也是我最近在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