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日的島上

by suu4leaf

上了船的上層,她便後悔了。也許會暈船。她挑了船艙中間右邊靠窗的座位坐了下來,從帆布袋裡掏出濟慈的詩選。算了,才三十分鐘的船程。對於何以難得連續六天的長假她也得花個大半天跑到離島去,她自己也不太明白。只是內心一把聲音跟她說這一趟非去不可。當年在英國唸書時認識的朋友住在島上。幾星期前忽然接到對方的電話,說是有事相求。雖然知道自己對那種事情一無所知,但也不好一口拒絕。和那個朋友其實也不算熟,當年在英國也只是見過幾次,回來香港後也沒怎麼聯絡。可這也是自己的錯,她從不主動跟朋友聯繫。然每每總有一些人,像這個朋友,會給予自己一個特別的位置,因為自己跟她的其他朋友不同。她害怕這種沒由來的信任,然而否認它就等於斷送一段友誼。她還未清高到不需要朋友,儘管她感到這東西的枉然。

跟朋友的父母相對而坐,她感到迷茫。儘管已是一個成年人,在長輩面前她仍然會不自覺地把自己放在孩子的位置。看着朋友父親緊繃的表情,說話時那雙跟朋友一模一樣的明亮的大眼睛四周張望,她驚訝於自己對人的不了解。始終是父女,朋友對於那種種卻是瞭如指掌。之後朋友帶她回家,走在混雜着普通話的渡假人潮的小巷上,她開始了解這個朋友。或許從來她們都一樣,互相在各自的想像裡建構着彼此。朋友不就是抱持好意地相互想像建立的東西?她們坐在朋友的房間裡,有的沒的談了起來。她從沒懷疑二人對事情各有看法,但此刻她更確實地感到那差異。就好像你明白世界有各式各樣的人,然而真正面對這些差異時卻仍會感到震驚。即使言語說通了,理性上互相接納了,但仍不能避免地感到疏離。被欣賞也是一種孤獨,因為那代表只有你自己一人在那條路上。

朋友送她到碼頭去,答應很快再見面。她上了船,坐到下層靠窗的座位,拿出她的濟慈。下一次再見應該會是很久以後的事了吧,她心裡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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