À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

news from nowhere

Month: November, 2010

80±── 80後眼中的80後攝影展

80±── 80 後眼中的80 後 攝影展
80±: post-80s in the eyes of post-80s: a photography exhibition

所以拍照, 為了對抗遺忘

「80 後」這個詞被人說得太多了, 說濫了, 這一次, 我們不以文字, 只以影像, 由我們自己來說明, 80 後眼中的80 後。我們成長於一個很有趣的世代。因著數碼化相機的普及, 每一個80 後至少擁有一部私人相機。拍照不再是大時大節時才做的事, 也不是專業攝影師的特權, 拿著一部手提電話, 我們已經能拍照。

這展覽源自之前一個同名的攝影集計劃, 當中集結了各行各業的80 前後人像作品, 他們有的是攝影師、藝術家, 甚至是在學中的學生。先前在攝影集裡發表作品的年輕攝影師們更特別組成了策展團隊, 為是次展覽做了全新的攝影作品, 它將是一群三十多名原本素未謀面的年輕人, 因為對攝影的熱忱而聚首, 並且共同創作的產物。

And so we take photos, to fight forgetting

The term ‘Post-80s’ has been talked of too much, excessively , and so now we would speak for ourselves , not with text but with images , post-80s in the eyes of post-80s . We grow up in an interesting era. With the advent of digital photography, almost every post-80 has a camera of his/her own. Phototaking is no longer something reserved for festivities, nor is it the privileged activity of the professional photographer. One can take a photo just by clicking at one’s mobile phone.

This exhibition originated from a photobook project, in which is a collection of portrait works by post-80s in all walks of life. Some of them are photographers and artists, while most have nothing to do with art and creative industries, a few are still in school. And now these young photographers are gathered together again to create new photography works especially for the exhibition. So this exhibition is the product of a group of young people who have come together out of a common passion for photography.

開幕日期 Opening :2010 / 12 / 04 ( 星期六Sat ) 2:00p.m.
展覽日期 Exhibition Period :2010 / 12 / 05 – 31
展覽時間 Time :10:00 a.m . – 10:00p.m.
展覽地點 Venue:石硤尾白田街3 0 號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JCCAC) L6 至 L8中心內牆
Parapet along L6 to L8 , Jockey Club Creative Arts Centre , 30 Pak Tin Street , Shek Kip Mei, Kowloon

攝影師分享會 Photographer sharing session : 2010 / 12 / 04 ( 星期六Sat ) 3:30p.m.
地點 Venue :L7 綠色空間  L7 Green Space

查詢 Enquiry : 2777 1955

策劃 Organized by:香港攝影節2010 Hong Kong Photo Festival 2010
合辦 Co-organized by:香港攝影文化協會 Hong Kong Photographic Culture Association、 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 JCCAC策展人
Curated by:李挽靈 Mary Lee

http://www.hkphotofest.org/events_exhibition_04.html
http://80photobook.blogspot.com/

傳頌下去的歌

回憶像幪上了一層薄紗,曾經堅硬粗糙的日子變得輕柔起來。酒店華廳裡坐著幾百不同年代的女人,從十多歲的少女到八十多歲的老太太,還有百年如一的灰袍修女們,這個一百五十周年校慶晚宴喧鬧得很,擔任司儀的學姐陳淑莊穿著高雅的紅色晚裝對著台下大聲叫嚷了整個晚上,向來只有人請她說話的陳方安生也得請她的學妹們靜一靜聽她說話,修女帶領飯前禱文也要唸到一半才得到全場安靜下來,女人還是女人,儘管我們都出自名門女子學校受了嚴格的淑女教育。這個場面太混亂,加上是星期五的傍晚,這餐飯沒有激起太多愛校情懷,反而有點疲勞轟炸。直至一首耳熟能詳的聖詩在場中響起,昔日的畫面和氣味才真正浮現,把我帶回那七年玫瑰色的時光。

那首名叫”Pass It On”的歌,所有新入學的中一學生第一首學的聖詩。是認識上主的喜悅,和把這喜悅傳頌開去的渴望。是進入這所學校的福份,和把優良傳統傳承下去的使命。音樂室的窗外綠意盎然,我們唱著聖詩,彷彿在一同歌頌那一隅美麗的大自然。學校沿山而建,背對著一片長滿草木的斜坡,課室窗外和走廊外就是一片叢林,走在紅色地磚上,感覺很高雅,像書裡讀到的外國的貴族學校。但當然我知道那一點及不上那一百五十年前意大利修女來建成的華麗校舍,如果不是被地產商拆了來起樓,現在已是受保護的一級文物。開學彌撒的時候,一千四百多個女生一同唱”Pass It On”,坐在樓上看台的低年級女生總是帶著艷羨的目光看著穿著不同校服的預科學姐,想自己若干年後也能如此優雅地坐在禮堂的台上吧。少年總是很多憂愁。從身穿不稱身的校服裙的尷尬年紀到成長為亭亭玉立的少女,中間得先經歷多少不為人知的愁緒。放長午飯的時候,下課的時候,週末和暑假的校園,總是很慵懶,時間變得漫無止境。淡黃的陽光洒進課室,啡紅色的窗簾隨風飄起,陰涼的綠意溜進了科學室和那些意義不明的實驗,為了學會活動而逗留至黃昏的那些日子,獨自爬上斜坡上那荒涼的巴士站,看著夕陽在遠處海面上慢慢下沉。那些時候,我都會感到莫名的難過。總是恨不得一覺醒來,已是長大成人。說起中學年代,那時總覺得沒甚麼值得憶起,千絲萬縷的斷片殘象卻彷彿早已給植入回憶深處,成了青春的調子。

一百五十年,學校經歷了校舍、人事、文化的銳變,每人記得的母校都不一樣。只有那些歌一直沒變,把幾萬段回憶再次呼喚並串連起來。喜悅也好悲傷也罷,從第一天學會唱那首歌起,我們已經傳承了某種回憶。

關於紀錄

這一年我不論是工作內或是工作以外,似乎全都是關於記錄的事情。或者人到了某個年紀,就會發現記錄的重要,很多人等老了才開始喜歡歷史可能也有生物學的解釋。小時候我便知道自己的感覺很敏銳,記性也行,很多東西都覺得是能夠永遠記住的,不管是居住的地方的景觀,小時看過的卡通片集和主題曲,同學在聖誕聯歡會穿過的裙子,不同時候空氣裡的氣味,我都能很清晰的記住。到了中學,也沒有懷疑過自己的記憶。但是到了最近幾年,我開始懷疑了。或者是腦子裡的容量不太夠了,太多新來的資訊就洗掉了舊有的東西。又或者近年太少回望那些回憶,沒有被一再翻閱更新,回憶便褪色了。總之,當我感到惶惑,並抬頭打算從外面的世界找回一些能讓我重塑那些回憶的證據時,才發現四周的景物早就變得面目全非了。

那年我唸Kazuo Ishiguro的When We Were Orphans,講師提到我們的自我意識來自我們對於自身的記憶,或者說我們只有知道自己的過去,才知道自己是甚麼人,才能有一個完整的自我意識。小說裡的主人翁就是陷入了這麼一個自我意識危機。大概是那個時候起,我開始有意識地用文字去記錄自己。一來是因為那時的我已具備了足夠的語文能力。而在我感覺和記憶最敏銳的那段年少日子,所有的東西都只是以一個印象存在於腦海裡的一角,因為那個時候的我根本無法將那些印象換轉成有意義的符號。倒是,中學時候寫的那些作文,很多都是出自腦裡的一些畫面,現在我已經失去了那種召喚意象的能力,換成是更冷靜理性的文字處理方式,為了記錄而非創造而存在的能力。或者那跟我中三後不再畫畫而唸文學有關。

所以我一直寫網誌記錄自己。所以我一口氣寫了《91a》。所以我進了一個archive工作,還每天給自己拍一張照。所以我一邊看龍應台的《大江大海》,一邊拿著個錄音機,問爺爺以前的事。錄完了,還要立即坐下來,記下錄音的過程。爺爺走了,我一直不敢再聽那些錄音,而那一代的事我知道的還很少,而很可能永遠不能知道更多了。我們的歷史就是這樣無所謂的發生了又消失了。幾個月前一大學師姐跟我說有人想找人替家裡人寫口述歷史,因為家裡的長者年事都高了。我想生活於現世的我們記錄除了為更了解自己的過去,也為了不讓掌權者輕易把歷史改寫。

我在今年亞洲電影節裡看的都不約而同都是紀錄片,以前我都不大看的。現在看可能也出於一種對真實歷史和記錄這個行為的渴求。「冬春的故事」和兩年前拍的「冬春之後:喻紅篇」,後者訪問了當年主演「冬春」的劉小冬和喻紅兩夫婦,他們嘗試回到十多年前的拍攝場地,變化太大都認不出了,即使他們兩人仍然相愛,也找不回當年的感覺了。喻紅在訪問中提到她有為自己家和夫家的人記錄口述歷史。我這才明白這正正是我們當代人的憂慮。所謂的官方歷史和說法,基於各種政治目的而存在的,並不屬於任何人的回憶。於是賈樟坷拍了「海上傳奇」,訪問的每一個人娓娓道來都是那麼可歌可泣的故事。「黑白照片」是半自傳的故事,也算是一種記錄,除了觸及了文革和八九民運在八十年代的上海的民居裡的實際影響,片尾也提到導演回來想拍這部片子時所發現的巨變,和無法再次抓住過去的無奈。

或者《80±》也是出於一種記錄的意圖。所以拍照,為了對抗遺忘。我在書裡是這麼寫的。因為一旦遺忘,我們就再也找不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