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suu4leaf

背後傳來一聲問候。她花了一秒鐘,才會意到那是對她說的。她轉過半個身去,看見那個發出問候的他。她立刻掛上一個禮貌的笑容,輕輕點頭回了一聲問候。即使是她自己也能感到自己那笑容的事務性和缺乏真摰。她發覺自己沒有意欲跟他寒暄,也可能是因為惹上了感冒的關係。他們身旁不足一米外是一面玻璃牆,他們都能清楚看到對方的影像,於是她又猶豫了,沒有立刻就背對他,只是側身站著,面對著玻璃牆,這樣他們總算是都能看到彼此。或者他是看見她身上披了厚厚幾層的衣物和垂在下巴下的口罩,他問她是否身體不適。她說是,一邊慶幸升降機到來前還有點東西可以作為話題。他問是否很嚴重,她知道他只是一貫的親切,卻忽然緊張起來,從玻璃牆上她看見自己臉上浮現出一個不太講究的笑容。她笑說,很嚴重啊。說著拉了拉身上的兩件披肩,還會覺得冷呢,可是不想蹺課。他好像作為一個老師聽到學生說這話感到很欣慰似的,說那好啊。這時升降機門開了,她就回過頭去跟著隊伍步進裡面。她站進裡面的角落,他跟在後面,站在另一邊的角落。他們之間站了另外一個男生,她聽到他們打了個招呼。升降機到了五樓,所有人都出去了,剩下他們二人。他們一同上前想按關門鍵,但在那之前門就自動關了。他有點尷尬的笑著說了點甚麼,然後二人很自然的互相倚著一邊的牆,面對面的站著。她看著他的臉,再次確認他真的長得不怎麼樣。她發現自己竟然不太介意讓他看見自己沒有化妝的病容和少有亂七八糟的裝扮。他問她是否常常都病呢。她笑說不是,這一定是同事傳染的。他笑,升降機來到六樓,門打開了,他讓她先出去,然後在走進另一邊的教員室前很快的說了句保重身體。她沒預料到這最後的一句,趕忙轉過頭去,點了點頭回禮。

她回到自己的課室,仍然感覺很奇妙。能跟他談上一兩句就好了,這個念頭她很久以前就放棄了。為了認識他,她每次都悉心打扮,算計他出現的時間,盡量想營造成恰巧踫到的樣子,但總是不得要領。終於讓他留意自己了,總算是知道了名字,但也就此停滯不前。過了一段日子,她明白再怎麼做都是不能令他對自己感到再多的興趣了,慢慢的也就放棄了。她不再花太多的心思在打扮上,不太在意甚麼時間回到學校,只要不遲到就好,也沒有再在課後久久站在樓下的電車站守候。她沒有再留神他的蹤影,見到時也沒多加注意,沒有再傻傻的暗自為二人碰巧穿了同一色系的衣服而高興。也是剛才跟他說話時,她才留意到他把長髮剪短了。也許自己真的病了。喜歡一個人時根本跟患病沒兩樣。沒頭沒腦的做出各種各樣莫名其妙的事情。一旦病好了,以前為了那個人做過的傻事想過的蠢事流過的委屈的淚就顯得很無價值。真是諷刺啊,曾經朝思暮想,渴望得肝腸寸斷的事情,到了真正發生的時候,卻已經變得不再重要了。那個人喜不喜歡自己,都不再在乎了。她發現自己已經不想再發病了,獨自地思念一個人太累,而且消磨一個人的自我。只要有些微發病的徵狀,她都警戒自己要快點病好。要脫離思念一個人的狀態。不能哀求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喜歡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失去自己。她起碼還有這一點點驕傲。或者有一天會有那麼一個人來到她面前,告訴她不用這樣忍耐也能獲得幸福。但在那個人到來之前,她也許會這麼一直堅守著不讓病魔再次侵害自己的心靈。想著,她把重重包裹著自己的披肩又再拉緊了一點。

Advertise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