À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

news from nowhere

Month: August, 2010

復修中。

忽然覺得很累,已經甚麼都不想做了,我這麼說。那是為甚麼呢。是我的能力已經到了盡頭嗎。這麼想讓我感到害怕。我是一個那麼不願意承認失敗的人。不知是為了甚麼,或者只是出於一種自命的責任感,使我在這個月來近乎強迫自己不斷地思考和行動。可能是害怕錯失各種機會,更有可能是害怕未能達到別人的期望。然後到了這一刻,我真的斷片了,無法再作出任可思考,心理上對行動出現了抗拒性反應。完全失去了對任何事的憧憬或衝勁。精神很累,身體也很累。那天午休時跟同事扯到為甚麼女人生來要有每月一次的痛苦,而且要承受生育的危險。我就在想是不是只是荷爾蒙分泌的影響,所以女人總是偶爾失常。身體乏力,情緒不穩,還會痛。在這個天氣下走在街上,我的頭又隱隱作痛了。這副不可靠的肉體。我常覺得這個軟弱而無為的自己是不應該存在的。

於是你說,這不是TVB連續劇,用不著每一秒都有事發生吧。停下來,記住當初的感覺。如果這感覺回來了,就去做。我幾乎沒留意到自己總是只有在隨心而行的時候,才真會做了些甚麼。甚麼的應該不應該,時機不時機,原來都不及那個感覺來得重要。如果不是你這麼說了,我真的會一直以為自己只是一個依賴理性和計劃的人。聽了以後,竟然覺得如釋重負。人也許就是這種藉著互相開解勉強生存下去的軟弱生物吧。

因此我讓自己逃離這個困局。去了一個事出突然的話劇演出,回去母校跟以前的女童軍小隊聚舊,跑去火炭上手作本子工作坊,取消了一個約會但又去了吃一頓沒有事前預約的午飯,步行往文化博物館送貨……雖然大都是預定好的計劃,卻因為腦裡的事纏繞不休而一直沒有辦法真正期待除那以外的其他事情。決定了這個週末不再思考,把騰空出來的心力給放在別的東西上,而不讓自己因為放下責任而感到壓力和內疚。這兩個月來,終於真正讓自己休息了。那感覺回來之前,我不會再刻意讓自己做些甚麼。那些無意義的折騰。

或許我的樣子已經刻上了很累這兩個字。他問我小說寫成怎樣,我的羞愧又回來了。為甚麼我總是弄得自己甚麼都想做甚麼都要做,而到最後我最想做的反而做不了呢?我說,除非我能很決絕地拒絕所有的社交活動。他補上,還有拍拖。這方面已經不用擔心了,我說。已經afford不了。不是說時間,而是那種費盡心力仍徒勞無功的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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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轉中。

雖然我不是所有他的書都看過,因為確實有很多都讓我覺得很爛,也不理解一個對文學那麼執著的作家怎麼會讓自己做出一年出十五本書這種以量為依歸的事情,但我總是會選幾本來買,而且總是很喜歡看他寫的序,因為如他自己所說那往往是全書最好看的部份,就是因為那一份真切。每次看到他寫自己的近況,各種生命上的選擇,他的心路歷程,看到他的各種矛盾和迷茫,到最後仍是一貫對文學的信念,很多疑慮就會消失,讓我感到安心。因為他讓我知道困惑和挫折是真實的,妥協和接受現實是無可奈何的,然而到了最後,信念也是可以同時存在的。那讓我感到,原來自己不是一個人。

而這一次的序,不但再一次解消了我的疑惑,亦再一針見血地刺中了要害。



不是嗎?所有懷抱理想的我們,都會面對這樣的空轉時期。明知徒勞地為一些模糊而遙遠的目標而押上所有心力,卻不過是自欺欺人,以無法應用於現實的理想化行為掩飾內心更蒼白的空洞:參加劇社、組織詩社、跟友人合作拍攝短片、參與各種媒體的表演藝術工作、參加DJ與聲樂訓練課程、辭掉工作把多年積儲孤注一擲開一家夢想小店、被辭退後不再積極找工作,卻把自己封閉起來、打零工儲錢到外國流浪……明明就是逃避面對現實,卻把自己美化成不甘隨波俗流的模樣;明明就很介意別人的看法與目光,害怕被人發現自己的懦弱與一事無成,卻裝出一副特立獨行、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清高姿態,說穿了,也不過是空轉的狀態而已。

是的。空轉。

我們只是以理想作為藉口,坐在車輪被架空的健身單車上,裝作認真地吹起一個甜膩的口香糖泡泡,在僻靜而舒適的室內,遙望外邊風雨,幻想自己比其他人更堅忍更能吃苦而已。

然而事實上,我們卻不曾前進過,也不曾到達過任何地方。

我們不過是在空轉。

一種以燃燒青春作為動力的,空轉。

怪不得那麼吃力,卻毫不討好。

徒勞,卻總是無功。

……

愈是在空轉裡逃遁,我們就愈是謊話連連,說自己不過在等一個讓自己一鳴驚人的時機,那時候我會比誰誰誰更厲害--愈是犬儒,愈是容易酸溜溜鄙夷他人,我們就愈是陷入這種空轉的燒焦狀態,走火入魔,卻懵然不知。


--王貽興《空轉人生》

還是要繼續寫

難得今天有坐下來寫的雅興,其實真的不該把那quota用在寫這一篇。但是有些東西,儘管看上去無甚意義,仍是很希望能寫下來。又或者說是我很希望未來的自己回到這兒尋找昔日的自己時,能看到這些細碎片段。尤其近日我發現自己的記性又變差了,對於記錄這回事就顯得更歇斯底里。我漸漸了解善忘是成長的一個自然現象,是人類適應世間運作的一種內部機能,但我仍是不能自已的對此感到莫大的恐懼。當記憶不再常新,情感不再歷久,我還可憑藉甚麼認回自己。


之前寫書展週那一篇時,其實還有一件大事沒有寫。那個瘋狂的週末之後的星期一,因為公司之前邀請了城中某著名設計師給我們一個研究計劃做美術設計,而且因為我們是非牟利機構還讓人以友情價替我們做,為表謝意也要慰勞各位同事,就決定了相關人等一起吃頓飯。原本沒打算提我的書,一來同時是著名攝影師的黃大設計師大概不會對我這種無名小卒的小作業感興趣,二來我讓他的設計師免費給我設計排版,還動用了他公司的其他資源,還是不提為妙。但結果不知為何我的書還是被提起了,黃大設計師竟然問我拿書來看,而且看得很仔細,同事跟他說話他都不答理。他似乎一早已知道他的設計師替人排版這回事,對此倒好像沒甚麼意見,反而是看到我最後的那一篇時,他把其中一段朗讀了出來,還問:「這是真的嗎?你們八十後真的特愛說互撐,除了滿腔熱誠就甚麼都沒有嗎?」本來是一個為八十後說話的大好機會,忽然我卻退縮了,不敢正面確認自己真心相信的說話。當他追問我八十後當中有多少比率的人是如此,我也不夠膽講出一個數字,哪怕只是吹噓一番也好。雖然我跟自己和他人說是不能代表所有的八十後說話,但我無可否認的是臨陣退縮了。因為對方是長輩,而且有點名氣,我就被唬到了,真是要不得。尤其當我感覺到旁邊那位凝神聚氣沒有作聲,內裡大概有很多話想講,卻大概礙於對方是老闆而三緘其口,而身為當事人的我卻無法為在場的八十後,無法為我們所做的事答辯。我只想說我為此很難過,但事到如今又可以怎樣呢。

那之後不久,到我請設計師吃飯以表謝意,他提到那次黃大設計師的問題,說他那時其實很想回答,說我們的確都充滿熱誠,只是那些熱誠都被主宰現今社會的上一代給扼殺了,說的時候不無憤慨。有時我也會想他是為了甚麼願意無條件地幫忙呢。現在我才發現,可能就是為了那一種只有我們八十後才能明瞭的熱情和意義,還有當中的種種無奈。

說回那晚吃飯黃大設計師還提到一個客人開出了前所未聞的二千大元超低價做書籍設計的趣事,初時我不敢作聲,因為我的書的設計一元也沒付上。之後我轉過頭去開玩笑地問旁邊那位:「我付你二千元怎麼樣?」他也開玩笑說:「二千元我才不要。」又或者正是因為我們所做的並不涉及金錢,才能突顯出那當中的意義。儘管那是只有我們才能明白的意義。

***

其實我真的不是一個好大喜功的人。某程度上我甚至是很怕生事的。但我似乎忘記了一旦我發動了一些事,雪球就會越滾越大,慢慢變成超越我所能控制的東西。這也發生在我這個攝影集計劃上。這讓我陷入了一個兩難局面。一方面我已經開始感到累了,很想休息,做點自己的事情。我也太久沒有寫作了,是時候回去認真寫小說。另一方面,我又希望能把握所有機會讓自己經歷更多事物,而且也有一點背負了某些使命和責任的感覺,畢竟這已不再是我自己一人的事了。但是我也害怕麻煩和失敗。但那也再不是我能決定的事了。只盼今次我也能守到最後。

***

之前就覺得很奇怪的,怎麼一直都沒能下載呢,原來Foxy倒閉了,之前都沒聽說,真是嚇了一跳。當然之前因為Foxy引發了一連串的機密資料外洩事件,也引起了有關互聯網檔案分享軟件的法律規管的議論,只是沒想到現存法例也足夠讓一個擁有這麼多受眾的軟件公司關門大吉。

其實我也不常下載,要聽歌看電影我通常都出去買碟的,沒錢頂多買平宜的版本,也不會買盜版或非法下載。開始了下載可以說是被迫的,因為以前的老闆每天都投訴店裡播的音樂聽膩了,每天都威逼她的員工去找新的音樂回來,沒有錢沒有時間沒有明確指示之下可憐的我們又可以怎樣呢,還不是下載。為了省時間甚至在公司裡用公司的電腦下載,下載音樂幾千首,古今中外包羅萬有,老闆心情不好一句不喜歡就回去從頭再來下載。那時萬念俱灰想著如果真有人上門指控,就說是老闆的指示,反正事實就是如此。

但是最近變得很需要音樂,而且是有質素的音樂,所以又回去下載了。如今不能再依賴下載,可能要結識多點懂音樂的朋友了(繼攝影的朋友之後)。

***

今天有一個悠長的下午讓我工作,就想好好的泡一壺茶,優雅地過。家裡有一套人家送的茶具,茶壺和茶杯身上畫了Hamlet在城裡遇到父皇鬼魂的一幕。大概是父親以前英國文學課的學生送的。她們送給父親的東西通常不是跟莎士比亞有關,就是跟煙草和咖啡有關,還有魯迅。家裡另有一個學生送的魯迅瓷公仔,她們還打趣給他用鐵絲造了一副眼鏡戴上去,望上去跟父親有九分像。

總之,從美學角度來說那套Hamlet茶具其實不算優雅,而且還有點笨重。那畫也不算畫得很好。它的價值大概純粹是從莎士比亞的丹麥王子那兒來的,會買的大概是甚麼都不懂的遊客。因此我們家也很老實不客氣的把兩只杯的其中一只給打破了,只剩下來一只。我卻覺得一個人用孤伶伶的一只Hamlet茶杯自斟自飲感覺很對,於是就用了。只是如果讓我選一部文學作品畫在茶具上,我一定不會選莎士比亞,那太記念品了。的確還是Alice in Wonderland裡的Mad Hatter’s Tea Party感覺最對吧。只是千萬不要用Johnny Depp的Mad Hatter,用Sir John Tenniel的原插畫好了。

忽然就很想念英國。Oxford的Alice Shop應該有賣我所說的茶具。那天才跟同事提及那間位於Holborn Street的專賣雨傘和手扙的老店。常去Designer Sale所在的Brick Lane。最近新聞說公開UFO檔案的National Archives,我不是曾去過上課嗎。到底我何時才回去呢。回去了,會否又成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呢。

影像‧聲音‧文字

這是寫於書展週的。或者是想讓新書的廣告置頂,或者是因為想營造一個專心致志從一而終的感覺,或者是其他的甚麼不可知的原因,我沒有在這些文字發生的時候讓它們出現,但事實是,我從未有過如此思潮起伏的一週的。為了任何原因也好,任由這些思潮在未變成文字之前被時間帶走,怎麼想也是無法接受的。

一天吃午飯的時候跟某某扯到,自己其實很懼怕沒能在死前留下存活過的証明。她似是想我再多說一些,正是因為她與我持相反態度,但結果還是沒有機會。我想這命題,可說的很多,我想我還是一個比較保守的人,有點傳統文人的那種希望自己的文字留芳百世的願望,而且自己的行動往往都會表露了這種存在的渴望。不論是自己埋頭的寫,拍照記錄,還是做書出版,所謂的藝術作業,大抵都是出於那種Freud稱為Life Instinct的東西。雖然身邊的文藝青年們盡是Death Instinct的信徒的樣子。

也有一點是因為那天上完903的節目,阿奴的說話令我很想回去寫。當你說很想做一件事的時候,就沒有不做那件事的藉口。我知道我終究是最喜歡寫的,沒有一個原因足以令我放棄,除非我承認自己根本並不是那麼喜歡寫作。

又因為之前看完了Italo Calvino的Invisible Cities,就讓我嘗試以那一種結構,以我始終最迷戀的文字,編織梳理這種種思緒/冥想/妄念。



影像‧一

直到書送到來我家的那一刻,我都一直抱著一個懷疑,究竟自己是否要這樣做呢。其實問這個問題真的很蠢,因為印刷的錢都全付了,也已讓很多人付出了,這事根本已不由得我選擇。很多時開始的時候是人讓事情發生,發展下來,卻倒過來變成人被事態牽著走。我不知道自己感覺到的是否一種恐懼,但卻有一種現在要這樣接下來要那樣再之後又怎樣的,被事先決定了的感覺。我後來又想,決定我之後的行動的,其實不也是我自己嗎,整件事本來就是我策劃的。我發覺我總是為了莫名其妙的原因而害怕,那大概是遺傳的。

或者我是有點怕被人問我做這事的原因。當你自發的做了一件事,其他人想知道你做那事的目的或動機也是理所當然的。基本上都認定我是非常熱愛攝影,才會做這麼一件事吧。但事實是我對攝影認識很少,而且我自己拍的所謂照片完全沒有技術可言,純粹依賴構圖和感覺,糟糕得連相機的shutter壞掉了都沒察覺到繼續空拍。我也沒看太多好的攝影作品,這方面的常識太概只比普遍人好一點點。我只是覺得這個主題很有趣,也覺得將這個主題做成一本書很有意思,而且也知道自己具有完成這件事的條件。其實我沒有別人想的那麼熱誠勇敢厲害,沒有信心做到的事我是不會做的,因為我實在是一個很怕輸的膽小鬼,尤其是對於自己真正熱衷的事情,我甚至不敢跟人提起。


聲音‧一

從我很小的時候我已認定自己不是屬於幕前的人。自己躲在一旁做事好好的,被投放注意力的時候就會出亂子。反應慢不懂說話,而且經常發夢。所以當初梁東邀我上他的節目時,我是有一刻的猶豫/恐慌的。但想到為了書還所有支持這個計劃的人,就硬著頭皮去了。還真的有點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我發現自己其實很少有這樣自己的身體不是屬於自己的感覺,原來我真是一個我行我素的人。面對自己不擅長的事,近年來的我均採取死就死啦,但死都要死得好睇的策略。年輕的時候可能真的會選擇逃之夭夭,人大了就發現逃避甚麼的其實真的難看死了,但自己又無法變得完美,把心一橫就決定只要自己表面裝著沒事別人也不會看穿,是為自欺欺人但又竟然奏效的方法。

結果上完梁東的節目,第二早一覺醒來,才醒悟到自己幾乎錯過了所有的cue,結果事前計劃了要討論的東西一樣都沒提過。我看我還是乖乖的留在幕後好了,我這樣跟梁東說。之後我一直很後悔,不斷想著那時應該要這麼這麼說……甚至還想後補一篇文章善後,但那又有甚麼意思呢。大概除了節目內的那兩個人外都沒有人知道出了事的。然後想著反正都應該只此一次,難看也就由它吧。

誰知竟然演變成上去叱o宅903當嘉賓。

一直覺得商台是很遙遠的,總之覺得不是我這種人會去的地方。或者又是我一貫的將公眾人物神化症候群。跟少爺占和當奴一同坐在直播室裡對話這回事,直到真正走進直播室之前,我都是無法想像的。之前麻利亞問過我一次,我因為有點膽怯沒敢答應,這次原本也只想讓她在節目裡提及一下這本書的事就好了,誰知就變成了上節目。或者我最怕的是會悶死主持和聽眾,因為我著實不是一個說話好聽的人,而這兩個節目我至今仍然沒有勇氣重聽。常常有人說我的聲音像我媽,這樣更令我不敢去聽自己的聲音。而且不止一次被阿占和阿奴叫我不要哭,當時我在憶述當年出書的不幸事,後來我澄清我的聲音本來就是如此,那些事早就不會令我哭了,就被取笑竟然還有這種哭腔。我現在更加肯定自己的聲音是不好聽的。

忘記了是如何發生的了,忽然被問到我最想做的事情是甚麼。我想了沒有半秒,就很爽快地說了自己最想的是寫小說這件事。直至現在,這件事我只有跟身邊幾位朋友講過。都是那個原因,事情未做到之前不想讓人知道,否則結果做不到的話就會很難堪。我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說出來。我又不是希望得到欣賞還是甚麼,反而很清楚這麼一句狂言只會引來欣賞以外的任何反應。果然阿奴就說如果真想做一件事,就要弄出時間來做。我明白他的意思,真心想做一件事情,就沒有做不來的藉口。他一針見血的指出了我的軟弱,我意志的不夠堅定。那一刻我真的感到羞愧,我忽然懷疑自己正在做些甚麼,為甚麼會身處這個地方。直到那時我才發現自己是那麼想回去寫作,因為那才是我該做的事。


文字‧一

我用兩天看完了莎岡的《日安憂鬱》。是Penguin一個名為Love的系列,說穿了只是廉價版的重新包裝再加個主題然後賣貴一截,但又真的騙到我去買了回來。

其實我有點怕看這些所謂經典,怕它們被過份吹噓,名不副實。但是《日安憂鬱》卻讓我再次感覺到了文字的力量,還有天才的存在。如何才可以有那種自覺,還有那將自己最深處的東西暴露於人前的勇氣。清晰的感受著自身存在的矛盾,以文字細膩地刻劃出憂鬱的紋理。

憂鬱是那麼陳腔濫調的詞。但是每次愛上甚麼我都似乎只會陷於憂鬱。美麗的東西都總是憂鬱的藍。如果說憂鬱是年輕人的特權,或者我可以讓自己多憂鬱幾年,寫幾部憂鬱的小說,然後回頭笑看自己的陳腔濫調。


文字‧二

書展第一天,放工後去了視察環境。或者是三號風球的關係,場內不算擠,還可以慢慢的邊看邊走。先去買了韓寒的《獨唱團》,然後在另一個書攤停了下來,看看那幾本王貽興的新書。這時有書攤的職員走來說王貽興就在書攤,現在買書可以給簽名。我望向前方,看見一個身穿粉紅間白上衣的高大男生的背影,排隊拿簽名的只有幾個人。我猶豫了一下,結果決定還是不去拿簽名。雖然之前阿占跟我開玩笑說不要親身認識這個人,因為佢個樣太chock而且太大隻,但是我還記得當初看他的文字時經歷的激動,到現在我依然希望相信一個寫出如此文字而且一直堅持寫作的他的確有如他的文字般美好。很久以前我已經想像我們的相遇,我們很多很多可談的事。我們有共同的朋友,也有人說過要給我介紹,但到現在我們仍然無緣相見。忽然,他就這樣出現了,那麼的輕易,令人有點茫然。只是,可以的話,我實在希望能在別的地方,以另一個方式,跟他遇見。


文字‧三

或者那時當阿占問我有沒有欣賞的作家的時候他是以為我會說他的交換日記好友的,但結果我說了韓寒。如果當時我說是王貽興的話,結果會不會不一樣?例如說王貽興聽了節目後我們就此見了面……不過我大慨是感到很不好意思,才不說他的。而且韓寒也的確是近來我的焦點所在。節目之後書展的第二天,我便要去他的見面會,為了可以見到這個跟自己同年的八十後男生,我很有點小粉絲見偶像的心情。

第一次讀的是他十七歲時寫的第一部小說作品《三重門》。那時的我是驚為天人。在那之前我幾乎沒看過年輕中國作家的作品,對內地文學作品的印象就是土,沒想到還有像韓寒那種驚世駭俗的當代時髦的。之後看他的小說和散文,都總是被他的機智和幽默逗得樂此不疲。雖然有人批評他的作品無聊單薄,但我卻覺得他是故意對抗所謂的意義,帶出了更多對所謂作家和文學的質疑,因而更加欣賞他。對他的甚麼都好像不太在乎,但又作家車手明星等角色卻全都一絲不苟的做好了,更是又愛又恨。

有同事說貴人出門招風雨,廢人出門落狗屎,大概是真的。我一離開公司就傾盆大雨,才走了沒半條街我已全身濕透,鞋子裡裝滿了水。禍不單行的是午飯時我把雨傘遺留在一餐廳裡,於是我要先去取回傘子,再起行去會展。那時我已經想放棄,但想到一生人也許就這麼一次見韓寒,如果為了一點小風雨便放棄又怎配當他的粉絲,就硬著頭皮冒著雨去找的士。結果我比開場早了五分鐘到達,拿著一早預約了信,竟然也只能在別館看現場轉播的錄像,帶在身上的書全都被雨水給溶掉了,見面會完了想拿去取簽名也不行了,真是灰到極點。原本想著溶掉了就溶掉了,但是看那取簽名的人龍,以我的粗略估計,排一小時也輪不到。想著韓寒也不會坐著簽一個小時名,而我又要趕去上日文課,就放棄了。誰知幾經苦由會展蠕動到日文學校,竟發現那課因為黑色暴雨警告取消了。

我頓時覺得這天的自己跟韓寒小說裡那些跑來跑去不知為啥的傻逼沒兩樣。拖著疲累的身軀和布包裡被雨水溶掉了的沉重的書本,我想如果我只屬於一個人,而那個人也只屬於我一個的話。也只不過是忽然閃過的一絲念頭而已。

說回韓寒,他真的人如其文,很悠然自若,隨和而機靈,沒有刻意耍帥,也很懂搞笑。對於政治問題他回答很小心,但也沒有掩飾自己的想法。一開始他便說在這個甚麼都可以說的地方,他反而沒有東西好說了。被問到香港的政改方案,他就說起碼香港也有一個時間表,而內地到現在還是只有三個代表。就是一直在搞笑。能夠搞笑,也代表他了解問題所指,並且已經有一套想法。他還能夠在眾多的批評中大方地自嘲自己其實也不自覺地虛報了學歷:他一向對外說自己高中程度,現在想清楚發現自己都沒拿到高中文憑,所以其實應該是初中程度才對。這個樣子回應外界對他沒有唸大學的批評,他的敵人們大概也拿他沒輒。他甚至還清楚的把自己家的地址唸了一遍,可惜我記不住。聽他說話就像看他的文,亂七八糟的,但其實卻清晰不過。


文字‧四

在電台重提當年出書的麻煩史之後,竟然立刻就有人前來報料,我在想不會這麼巧合吧。通了一個電話,懷疑有人又用相同的手法作出懷疑是詐騙的行為。那個人似乎每年書展都出動,專門向對出書抱有夢想的沒有介心的初生之犢下手。說我不氣憤也是騙人的。可是我能做的也只有把我當年的經歷公開,好讓各位有心人引以為鑑。

其實我現在已很少提當年那件事,那次在電台,還有這次被人問及時,我都有點不確定當時那些事情發生的先後次序。或者我是自覺地去忘記不快樂的回憶。過了這麼久,現在的我已經成功渡過了那段最難過的時期,過去正式成為了歷史。從以前的陰影走出來,我再次找到勇氣去做一部新書,而且因為以前的不愉快經驗,我更加了解自己做書的目的,並懂得以自己的方法去做。雖然我有時仍會笑著跟人說當年那些報警無人理,找週刊爆料等的糗事,但其實,或者那一次的經驗對於我往後將要做的事是必需的,現在的我常這麼想。大概沒有見識過現實的醜惡,就不能成為好的作者吧。


聲音‧二

到底還是時機不太對。Love Psychedelico的十週年演唱會,原本很期待的,但因為踫上了書展,我顧著新書的事情也就對它大大減低了興趣了。而且我也只懂得他們早期的歌,聽著讓我回想起大學的美好時光。

我不是聽很多音樂的人。但是最近我卻感到自己很需要音樂,我坐在電腦前,戴上耳機,讓自己滑翔於音樂的蒼芎裡。


聲音‧三

其實我只是享受創造的過程,對於創造所附帶的其他事情,我本身是有點抗拒的。在這方面我原來還有一點點的藝術家剩下來。

但是,創造之後自然輪到發表。發表就變成了不止一個人而是很多很多人的事情。於是我還是決定在書展期間搞一個類似發佈會的東西。但實際上都不會刻意做些甚麼,能讓所有人見見面就好。就是這樣,在那個災熱的星期六下午,在那個人山人海的會展,我主持了一個集體自殺式的活動,讓自己一反常態變成一個好像很體面很世故的成功人士。但那也只是一個角色扮演而已。人在不同的情況下得扮演不同的角色,這是連藝術家也不能倖免的。以前的我很害羞,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張口說話,現在的我已是豁出去了。跟上電台同一道理,反正都是要做的了,就要裝著沒事地做。

到了最後,曲終人散,竟然只剩下我一個人,想著也有點啼笑皆非。又或者大家都只是給我面子才勉為其難在大好天氣的星期六也自虐地來到這個不是人來的地方撐場。不少人更曾表示頭痛呼吸困難甚至有想死的感覺,情況令人擔憂,而其餘未表示不適的亦也沒有久留,而的確那真的不是一個令人想久留的地方。我似乎要好好反省是次主辦不力,並召開一個記者會向大家交待及發道歉聲明。最重要的是,我真的不是想騙大家給我攝影作品後還要殺人滅口的。

不過,能夠親身見到各位攝影師朋友真的很好。只有遇上志同道合的朋友那快樂是真實的。之前阿占問我做這書最大的得著是甚麼,我忘了說是認識了這許多美妙的新朋友。如果說我這個計劃結果是完全拿不到一毛錢回來,我起碼賺到了這一班人。他們每一位都是那麼獨特而可愛,充滿著八十後的活力。我不知道外界對這計劃的反應是甚麼,但對我們八十後來說,這也是一種認同和存在的證明。


影像‧二

這一個星期太累了,決定要在星期日讓自己甚麼都不想,休息一下。因為之前在梁東的節目上提及了《情書》,於是就重看了一次。電影開始了十分鐘我已然開始哭,半場時我雙眼已經腫掉了。真是不得了,還說是休息,根本是另一種自虐。

渡邊博子給藤井樹寄了一台SX-70,請她拍下當年他們中學的球場。我因為這樣買了一部同色的SX-70,但到現在也未用過。最近我的LC-A壞掉了,很久也沒有拍照。接觸了很多攝影的朋友後,現在的我很想更認真的攝影。或者我很快就會變成一個龍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