À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

news from nowhere

Month: January, 2010

いろいろ

忽然有很多,不太深刻的,雜碎,也寫一下。我也不是只有長篇大論的時候。其實很多時候,我也不想對事情想太深入,因為那很累人,而我又很懶。只是,為了維持某一種(?)知識份子的形象,我會逼迫自己去整合自己的思考,然後才開口,否則寧可三緘其口,也不要讓自己出醜。所謂思想,其實是暗地裡下了功夫營造的東西。而大部份時候,對大部份命題,沒有迫切(?)需要的時候,我都不會想太多。


星期五的土爪灣塌樓事件。中午的時候,上了yahoo news,即時新聞裡顯示了那麼一幅圖片,內文只簡單的一句,很超現實,幾近電影情節,如果說是惡作劇假新聞,那是電腦照片,我想我會信。父親像教英國文學課那樣評了一句:人生無常。我開始有點厭倦他那些文人口吻和cliche。我倒是想像那時候的情景,因為太難以置信,所以普通人大概無法立即意識到危機,而只要些微的猶豫不決,命就沒了。然後我再想到香港還有那許多的舊樓,想着會不會又有那鋁窗效應。又或者這事發生得正好,不是涼薄,只是覺得有人會利用這事淡化之前的一些事件,順便推行搶救形象工程。

剛好今天約了朋友S去鴨寮街拍照,就是林鄭月娥說的四千幢存在危險舊樓所在的其中一重點地區。其實原本是想拿我的中古Polaroid去檢查,然後上週去西九長廊看香港深圳建築雙年展的時候S說想去舊區拍照,一舉兩得。結果我也找不到人給我維修Polaroid,而似乎S也對深水埗區提不起勁。或者我算是收穫比較多的那一個,因為我其實是很喜歡被舊樓包圍被電線劃破的天空,大概也算是一種情意結,甚或一種fetish。而且從S的話聽來,問題可能出於過期的底片,我的Polaroid也未必完全沒救。

之後去了看糊塗戲班翻譯日本原文的《笑の大学》。很日本的幽默,所以依然會有不諳日本文化的觀眾在不該笑的時候誤當成了笑位。是一個戲中戲中戲的喜劇,彷彿很輕鬆搞笑的惡攪喜劇,但其實不失其聰明深刻的地方。以喜劇論喜劇,到最後忽然一抹悲愴,把觀眾帶回戲劇裡的現實,兩位人物頓時充滿人性,而不只是平面的笑匠,也更好回應了劇中由頭到尾被引用的莎士比亞:

All the world’s a stage,
And all the men and women merely players:
They have their exits and their entrances;
And one man in his time plays many parts,
His acts being seven ages.

說到人生如戲這陳腔濫調的話題,當然就得提The Catcher in the Rye 作者J. D. Salinger逝世的消息。不好意思也得說自己也只是幾個月前才看了這本書,而且在看之前還真的以為故事是講一個在麥田的守望者的。很cliche也講句,麥田守望者的離去,跟很多上世紀的人一樣,代表了一個世紀的終結。最近也看了被喻為二十世紀美國文學經典的On the Road,感覺沒有The Catcher in the Rye 深刻震撼。或者是確實看得到The Catcher in the Rye 對之後世界文學的影響,例如《挪威的森林》就常常提及The Catcher,又或者很多青少年文學不可避免都總有The Catcher的影子。韓寒的成名作《三重門》寫得那麼精彩,說穿了也是另一個The Catcher in the Rye 。人生只要有那麼一部驚世之作,於願已足,夫復何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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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教育,不是少不更事

上星期五下班後跟同事去看電影,原本是想看Seraphine,但發覺只在IFC上映,結果看了An Education。一同事看後不很喜歡,我倒是頗能代入其中。當然,不算是精彩絕倫,印象不會很深刻,但總的來說我是收貨的。電影的一些處理很吸引我,只是一時又說不出來,於是同事就一直一直批評他認為不足又或者他不喜歡的地方,而我卻奇怪的感覺到那可能是出於一種刻意。然後今天上班,同事給我看這一篇影評--大好了,我都不用想如何寫我的影評,因為那就正如我所想的。不用再解釋為甚麼角色都不完美,故事夠不曲折離奇,黑白不夠分明,起跌不夠驚心動魄,教訓不夠明顯可信,因為唯有女主角的自我教育,才是電影的重點。也很喜歡文中將電影和八十後比較的那部份,因為今時今日說到年輕人的教育,怎可能再是落後僵化的教育制度,一切都在少年人自發性的自由體驗和領會。

 


家明雜感﹕是教育,不是少不更事的失落園

【明報專訊】再一次,香港的電影中文譯名捉錯用神,《少女失落園》跟原名《An Education》是兩個世界。「失落園」太悲觀,主語用「少女」也入世未深。5個字加來,有點像嘩眾取寵的報紙標題,給人獵奇的遐想。


中文譯名捉錯用神

看過電影才知不是這回事。是的,故事的主角Jenny才16歲,被年長一陪的David騙了,失去處子之身;但《少女》絕非我們看過那些泛道德的 「我未成年」影片,以成年人高高在上的姿態告誡孩子少不更事,不要行差踏錯。不是的,Jenny這個女孩雖年輕,但她很聰明,也一直知道自己做什麼。她毫 不「失落」,「失貞」更非重點(雖是1961年),她選了一條不同的路,其實很享受過程。Jenny角色改編自Lynn Barber的回憶錄,Barber是英國新聞工作者,她說當年與那個中年男人一起,讓她見識了奢華生活、英瑪褒曼的電影及古典音樂,更重要的這段關係「治癒」了她對世故的渴求,回想很感激他。

最令人讚歎的,是由回憶錄到現在電影的名字:An Education。不是什麼「墮落」、「沉淪」、「早熟」,對Jenny或Barber而言,這經歷是很好的教育。五光十色的倫敦、巴黎,跟學校及家庭 是截然不同的世界;紙醉金迷的生活,更是呆板學校教育、拘謹保守的中產父母連想也不敢想的活生生教材。《少女失落園》與過去同類影片不同,在於對成人世界 的描繪,校長、家長一方面沒被惡魔化,另方面也不是真理的「管鑰者」。校長被Jenny質問教育的意義,一時無言以對;Jenny父親家教很嚴,但最後隔 覑房門跟女兒表白,說為父的一輩子都害怕,不希望女兒步他後塵,所以才想她入讀牛津,看得我這個父親淚流披面——父母、長輩板起嚴肅的臉,有時甚至唯我獨 尊,說穿了心裏其實沒底,很虛空。

到頭來還得靠Jenny去親身體驗。父母不是一直想她得到良好教育嗎?但Jenny的世界,父母委實搞不懂。她表面循規蹈矩,但下課後愛與同學抽煙 聊天;她聽Juliette Gr赌co被父親喝止,家裏禁絕一切法國事物,然而她很嚮往巴黎。Jenny認識David後發生的事,對家庭及學校都很離經叛道,只是他們不知道而已。 我們對「教育」的理解很片面,覺得知識都是已知的,可以控制編排、甚至寫進課程內,《少女失落園》卻說明了,我們不知道的事情原來更多。一方面個人經驗所 限,另方面也由於時代環境的改變,一本通書讀到老,到頭來都是強迫別人接受自己的想法。

看《失落園》不禁想起反高鐵事 件的朋友。事件中站在最前線的,有不少我的朋友以至學生。這段時間透過媒體,經常看到他們的照片、接受訪問、甚至跟不同人辯論。站出來已經很不容易了,更 難得在抗爭很具策略及創意,令更多人明白事件,受感召前來支援。我一直想對反高鐵的朋友說,實在很以你們為榮——但總有些怕跌入呂大樂說成年人鼓吹年輕人 上前,投機地能放能收,是沒有成本的廉價掌聲。當然我或任何人的掌聲其實都無關痛癢,參與者的設身感受比什麼都有價值。好比Jenny在《失》的際遇,怎 麼能跟父母說個明白呢?但卻是不折不扣的教育,沒齒難忘的life experience。

我認識的反高鐵朋友,本來都不是無所事事的。斷食明志的青年中,有個是我的學生,聽說他斷食幾天剛好是學期的死線,於是帶上電腦在立法會旁 把習作一一完成。我前陣子收到功課的時還不知情,到現在還有些不敢想像,在飢餓中思考、寫作是怎樣一回事;多少年來,「艱險我奮進,困乏我多情」於我只是 琅琅上口的新亞校歌歌詞,現在學生對這兩句的體會,一定比我更深。又聽說另一位不屬於我們學院的年輕朋友,通宵協助同學拍片,第二天早上同學都筋疲力竭 了,他卻去了參加苦行。


參與社運如經驗學習

我不敢說參與社運的都是好學生,但幾年經驗下來,這些同學(當然只是少數)每每認真主動、有想法,在課堂投入,我很歡喜他們在座、目光炯炯,是叫人 振奮的動力——另一些較被動、犬儒、凡事無可無不可者,令人泄氣,則對課堂無益。站在前線的朋友,身體力行,自發搞讀書組研讀理論、歷史及看電影,寫文 宣、構思行動,他們不正也是經驗覑一個學習、教育的過程嗎?而且他們的關懷遠比媒體強調的「代際矛盾」來得深刻。拜託了,當大學教育已成為職業先修場所, 嬰兒一出生就談「競爭力」、被社會單元價值侵吞的時候,為什麼那套「發展向上」的硬道理仍是金科玉律,以為所有人只有一種想法?優質生活除了霸道、醜陋的 摩天大樓,難道真的沒有別的想像及可能?「反高鐵」不只一條鐵路,也關乎意識形態、lifestyle及不同價值的衝突,任何年紀走進去,都是「An Education」。

《少女失落園》中Jenny只有16歲。在我們社會,應該算是個90後吧,別說發言權了,壓根兒她沒有做人的權利,比80後更被邊緣。長輩及所有既 得利益者都會向說你「不」,他們的決定都是為你好。但影片中這個90後比長輩更明世情及sophisticated。反高鐵掀起年代的爭論,官府、不少盲 目支持者一副掌握真理、高高在上的嘴臉。內心大概都虛怯沒底,平日像百貨公司的家品推銷員一樣口不對心、睜眼說瞎話;到了夜闌人靜,搞不好都像《失落園》 的父親一樣心靈脆弱,自慚形穢。


文 家明

http://news.mingpao.com/20100124/vzn2.htm

被愛與被拍

最近沒有怎麼在這兒寫甚麼,也不是因為手頭上無貨,只是很多貨被別的「客仔」預留了。黃偉文曾說過文不能一次過寫太多否則會無貨之類的話,其實是真的。雖然我一直在想着要寫這個寫那個,計劃這個整理那個,工夫是花了,但沒有實質的東西給人看,也會感到很沒有作為。所以我才想到一個奸計,就是把之前的照片拿出來充撐一下。希望在照片都放完之前,能做到一點像樣的東西給人看。

 

 
 
 
 
LOMO LC-A
Kodak 400

話說這輯照片是三個月前拍的了…… 其實我很喜歡拍這樣的照片,也很希望有人給我拍這種照片。讓我選的話,我寧願自己的相簿裡都是被人不經意拍下的樣子,而不是一大班人排排坐打V字手勢的那種完全不好看亦無法表現人物真實性格的構圖。又或者我希望我能遇上一個會攝影的情人,那末他鏡頭下的每一個我都會成為藝術。不用他送我甚麼,我就只要那些出自愛慕的肖像就好,因為被拍的其實也是被愛的。只是我好像從未被那種愛慕的眼睛凝望過。我想,如果我能夠拍我自己,我一定就是最愛自己的人。

要讓憤怒的青年說話

今天一整天心緒不寧,原來雖然我一向不大說話,但氣上頭來的時候,不發聲就會感覺窒息。似乎很乎合物理原則,遇熱會膨脹,過熱會爆炸。政府對青年的訴求完全視若無睹,當然會憤怒,政府還要反過來惡人先告狀指憤青破壞社會安寧,稍為有腦的都會知真正在行使暴力傷害人民的是誰。

見到某些傳媒公然妄顧專業操守,未作客觀全面的報導,被主觀感情引導以偏蓋全還不止,抹黑反高鐵人士之餘還要自命伸張正義,不但侮辱了記者這個職業,更是敗壞了傳媒作為保衛言論和通訊自由的角色。示威群眾罵記者,明顯是因為他們見識過記者的不公允,而記者也竟然可以因此公報私仇,只放大誇張失實地描寫小部份示威人士純粹作勢而沒有傷人意圖的動作(如果真有傷人意圖,又怎會手無寸鐵地出現,也不用等到最後才使暴),卻刻意不去提同時發生的充滿歌聲笑聲的和平示威,更完全不提警方在整個期間使用過的暴力。

就是我,一個不在場的人,都可以這麼憤怒忍不住要發聲,更遑論那班一直站在最前線的青年。為甚麼不可以憤怒?被壓迫到一個忍無可忍的境況,而文明安靜的方法完全得不到回應,憤怒不單是情有可原,更是合理的。說這是破壞社會安寧的暴動簡直是笑話,特首應該看看法國南韓等等那些用特製武器汽油彈的激進份子,那些才叫暴動。有人說這些八十後的野蠻行為「影衰」他們,我認為身為漠不關心的旁觀者的人,根本沒有批評任何人的資格,因為正如韓麗珠所說的,壓迫者是可恥的,但更可恥的是保持沉默的旁觀者。


伸延閱讀:

韓麗珠:拒絕成為沉默的旁觀者
http://wordsdontunderstand.blogspot.com/2010/01/blog-post_16.html

Dora Choi: 記者不要與民為敵
http://www.facebook.com/?ref=home#/note.php?note_id=255807193386&id=703800868&ref=mf

Bao Choy: 那晚發生的事 2010 / 01 / 16 (見證新香港的誕生)
http://www.facebook.com/notes.php?id=684887020

立法會外的八十後女孩

這一晚,八十後女孩回到立法會大樓外的皇后像廣場。

幾年前,女孩曾經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坐在這幢建於殖民時代的新古典主義風格建築的花崗石柱下,一邊拿着手機,一邊啜泣。那是一個十一月的夜晚,中環的大街很暗很靜,女孩只穿一條雞尾酒裙子,深秋的涼氣冷僵了女孩裸露的雙臂。百多年歷史的花崗石長廊反射了黃色的燈光,懷舊淒美得像王家衛電影的場景,八十後女孩覺得她的愛情很轟烈。

這一晚,二零一零年的一月十五日,八十後女孩來到了皇后像廣場。就像當年冰冷的石柱群沒有給心碎的女孩安慰,現在的立法會大樓依舊沉默地聳立在原地。然而皇后像廣場卻是人聲鼎沸,擠滿立法會大樓四周的空間的,不是每逢週末都佔領了中環的數十萬外地傭工,而是一群示威的群眾:過萬的市民圍堵立法會大樓,為的是反對花崗石大樓內立法會正審議的廣深港高鐵撥款申請。女孩穿着便衣踢着布鞋,走進人群裡,一邊看大屏幕上投映的會議直播,一邊跟在場的群眾高呼助威。人群裡有懷着各種理想的人,他們都為了他們的理想而作出了犧牲:有的為了保衛家園,有的反對政府浪費公帑受惠的卻是小眾,有的抗議政府獨斷獨行妄顧民意,有的為了環保……他們斷食,行苦路,靜坐,賣湯圓,分「柑」同味,只想以和平文明的方式表達他們對這個相對地荒蠻暴力的政府的訴求。八十後女孩感受到了另一種轟烈的愛情,幾年前的那個跟這個比起來是多麼微不足道!她首次感受到自己能夠相信自己是對的,她不需要向對方哀求甚麼,她只要光明正大地大聲喊出來,喜歡還是不喜歡,快樂還是憤怒,幸福還是悲傷。只有感覺到自己跟對方是對等的,明白自己其實並不用哀求等待,不用勉強自己委屈接受,才能真正獲得自由,才能得到真正的快樂。

結果跟幾年前一樣,八十後女孩的轟烈愛情只能以失望告終。但是女孩明白了一件事:這之後她只會更加自由更加快樂,因為她已經知道自己是彌足珍貴的,只要她繼續相信美好,她不用去哀求世界,世界已是屬於她的。

守護自己的聲音

這幾天大事連連,我忽然有一種恐懼的感覺,如果有一天,因為我在這兒的言論,我的網誌被刪除掉的話,那未等xanga倒閉,我都會自然從網路消失,連同之前幾年我存在過的証明,一併被永久刪除。所以我終於的起心肝,付錢做了個會員,為的是可以給自己的日誌存檔,以免有一天我也會成為網路審查的犧牲者。整件事最恐怖的是,我竟覺得那是很有可能會發生的。剛才出發去立法會之前,跟在英國的朋友MSN,她一路喋喋不休地說被審查和操控的言論和傳媒是多麼多麼可怕的力量,我說誰都知道George Orwell的1984是現實。誰掌操傳媒誰就有力量,誰掌操權力誰就掌控傳媒。所以我覺得Google這次向中國說不真是很有種。所以我要更了解自己的聲音的意義,要懂得守護自己的聲音。因為言論自由是最寶貴的人類的基本權利。

別妖魔化我們

有人在「反高鐵」嗎?/文﹕梁文道

【明報專訊】寫這篇東西的時候,我人在北京。想起第二天搭機回港,不免就要感到一絲輕微的痛苦。航程3小時半,加上前後的陸路交通,和入關候機的時間,足足就有8個鐘頭那麼多了。我每個月往返北京一趟,每趟來回要在交通上用掉16小時,假如有更快捷更方便的方法,那該有多好呢?不過,要是這個不知為何物的新方法必須耗用大量公帑,甚至還要一些在老家住了幾十年的人連根拔起,我就得想想它到底值不值得了。比如說我這種人所帶來的社會效益和經濟果實能不能惠及所有受到影響的人呢?他們的最後所得又能不能彌補他們將要失去的一切?如果我辯稱那套新的交通方法可以為大家帶來「長遠利益」,我是否有責任說明那究竟是什麼利益,它的分配合不合乎正義原則呢?同時,我的對象還得同意我給出的理據;就算我說得再有道理,只要他們不贊成,我們這群既得利益者也不可能霸王硬上弓吧?

同樣地,如果我能更迅速更舒適地到達廣州,把整個珠三角納入我的「一日生活圈」,上午在廣州中山大學演講,中午和朋友在深圳談項目,下午就能回到香港做節目,這當然也是件好得不行的美事。但為什麼我的生活要比菜園村居民的生活更重要,重要到要他們棄家園,好來遷就我想快上一小時的欲望呢?

對於香港公眾來說,直到目前為止的所有支持高鐵政府方案的意見,都只是一堆抽象的模糊名詞。這些名詞都很美好很宏大,但它們的具體所指卻不是人人都能摸得清楚的,更不要提它們根本還沒經過各種正義原則的檢視和辯析了。例如「加速融合」到底是怎麼個融合法?又如「一日生活圈」,是誰需要擴大一日之內的生活半徑?他又能為大家帶來什麼呢?

政府和建制派一直警告大家香港快要被「邊緣化」了,他們說的沒錯。可香港的邊緣化絕對不是因為香港少了一條高鐵,反而恰恰是政府和一群既得利益集團多年來的短視和倒行逆施,死死抱住高地價結構不放,在金融業上孤注一擲,什麼高科技產業和創意工業不是淪為空談就是蛻變為改頭換面的地產項目。有了高鐵,香港的問題就能迎刃而解?用句大白話講,既然你們自己就是香港「邊緣化」的罪魁禍首,你就唔好搵呢句說話「大」我。

妖魔化反對者
無助解決問題

在這場蒼白的語詞口水戰裏,最常見的一條邏輯就是把支持政府方案等同於「支持興建高鐵」,再把「支持興建高鐵」等同於「支持發展」。於是任何對於政府方案的懷疑和反對意見都莫名其妙地被簡化為「反對興建高鐵」,所以提出這些意見的人也就順理成章地被打成「反對發展」了。因此我們才會看到一些支持政府方案的意見並不是在說明政府方案本身有多好,反而是再三強調高鐵的必要。他們完全忽略了在所謂的「反高鐵陣營」裏面真正堅定反對興建高鐵的,其實只是一部分人,卻一股腦地把所有不同看法全都妖魔化為反對高鐵的反發展憤青。對於那些根本不在原則上反對高鐵的「反政府方案人士」來說,你不厭其煩地講述高鐵的妙處,無異於誤中副車;但對不明就裏的一般讀者而言,那就是混淆視聽,使他們誤以為如今真有這麼一大幫人置香港「長遠福祉」於不顧了。

「發展」總是正面的,所以當表面上是支持高鐵實質上是支持政府方案的意見竊據了「發展」的高地之後,就不只能妖魔化對手,還能催促立法會盡速通過高鐵撥款了。因為「發展」那麼美好,我們又怎能不快快發展呢?

馬家輝兄把這次有關高鐵的爭論比作西九龍文化區事件的再版,理由之一正是當年政府也是未經詳盡的諮詢和公共參與便急推計劃上馬,親建制言論也是照樣把反對人士說成反對「發展」。直到今日,西九龍文化區仍未動工,就有不少人總是以大陸比較,說什麼人家的歌劇院藝術館早已遍地開花,我們的西九仍是荒地一片,藉此譏刺香港的速度之慢效率之低。他們好像看不到大陸那些宏偉的新興場館落成啟用之後留下了多少問題﹕有的管理不善,軟件跟不上硬體;有的變成了富人俱樂部,一般百姓無緣問津;還有的根本就是空洞無物的大白象,徒具裝飾功能。這一切全拜官方急速發展之功。要跟以「發展是硬道理」為圭臬,以速度超人著稱的中國大陸比快,怎麼會是香港該走的道路呢?正是那種「先砸個100億再看划不划算」的心態才造成了今日遺禍重重的三峽工程,難道香港建高鐵還要先丟個600億再向大家解釋高鐵的種種影響嗎?

更有報道稱政府設計了1小時多的Power Point展演,許多媒體及政壇人士看了都頗受打動。這種新聞真是匪夷所思,彷彿要讀者完全相信記者的感受,他說自己被說服了,讀者也最好跟感動。假如政府真有這麼好的展演,它怎麼不在全港19區大開town meeting,讓大家都感動一下呢?

在香港廣受宣傳的武廣高鐵其實已在內地引來一些反思和質疑了。例如發行量第一的《周末畫報》便在1月9日出了一篇題目叫做〈『被高速』﹕效率與公平的選擇〉,它在開頭稱讚「中國又創造了舉世矚目的紀錄」,用無匹於世的效率成了高鐵之後,就毫不客氣地批評「其全程一等票780元人民幣」叫人吃不消,還說「武廣高鐵沿線將停運13對普通列車,更讓不少民眾的心涼了半截」。最後的結論是「一葉知秋,武廣高鐵的『被高速』,讓我們看到中國經濟發展天平的傾斜」。包括《明報》總編輯張健波兄在內的許多「記者」體驗過武廣高鐵之後,都寫下了聲情俱茂的報道;他們怎麼會聽不到這些主流媒體上都見得的聲音呢?

香港勝在後悔前就開始質疑
不用米已成炊才反思

香港的真正優勝之處,在於我們還能在後悔之前就開始質疑,用不在米已成炊之後才紛紛反思。我們可以在發展之餘思考發展的意義,豐富發展的內涵與面向(保育菜園村為什麼就不能也是一種發展呢?);可以在追求效率之餘不忘公平尋找把長遠利益普潤到每一個人身上的方法。要是我們輕易放棄了這點優勢,在政府仍未徹底公開一切資訊,在市民仍未充分知情完全參與的情下,就用一堆空洞的言辭強推一項大型的基建計劃,那麼香港還叫做香港嗎?那麼我們還不如搬到廣州,反正高鐵通車之後,我可以把香港放在我的「一日生活圈」內,不是嗎?

梁文道
文化評論人
http://news.mingpao.com/20100114/msa1.htm


梁文道 董啟章 1月15日決戰立法會 part1

梁文道 董啟章 1月15日決戰立法會 part2

我的八十後人生態度

有人問我有沒有為了八十後這個身份感到很驕傲,我想了一下,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奇怪。我受的高等教育告訴我要小心任何的標籤和generalization,但其實問心,對於身為有學識,有獨立思想,有行動力,有理想的八十後,都是有點沾沾自喜的。某同事每天都發表對政府的短視膚淺的批評,被我們說他「八十後」刻了在額頭,我覺得他本人是蠻高興的。他跟他稱之為「第二代」的同事笑說,有八十後跟他講這些話題他有福了。其實是在玩角色扮演,但又玩得甚高興的樣子。誰是八十後,誰是第二代,誰是第二代但又有八十後的思維……我覺得能引發有建設性的討論的,又有何不可。

我從不覺得自己在刻意營造甚麼正面積極的人生態度,很多時候我都覺得自己是很灰暗的,喜歡獨處,害怕人群,寧可活在文字和藝術的世界中。但奇怪的是,似乎很多人看到的我是很活躍的形象:上Hall莊,打波,去倫敦讀書同時周遊列國,回來又搞舊生活動,看書看電影看話劇去展覽畫油畫學日文,出書,幫朋友搞show,玩Lomo,然後拿着部LC-A跑上青藏公路,做的工作都離不開文化藝術那些有熱血無錢賺的東西,在自己的blog裡又好像永遠有事好講,永遠都是總能打動一些人。雖然每一件事我都只是純粹出於想做的心情而做的,而寫blog也純粹只是想記錄自己而寫的。於是我想,可能我的確是一個正面的人而不自知吧。

只有一件事,我是再清楚不過的,那就是我害怕時光無事地溜走。所以我總是在找東西做,目的是每一天都能有一點的成就一點成長。而原來像這樣不停找東西做對很多人來說,已經是積極了。這陣子我又開始了幾個小計劃,原本只是自己取個樂子的,卻引起了同事的興趣,一邊吃飯一邊就在替我想把這個計劃延伸的可能。我發現這樣的我原來是頗吸引人的,只要我繼續做自己喜歡的事,不用孤芳自賞對鏡自憐,總會有人喜歡這樣自信快樂的我。

我是八十後

原本約好跟同事下班後一起去立法會支持反高鐵行動,但今天因為身體不適請了病假,結果在家裡看了有線新聞台的直播。會議再次未能表決,主席決定下星期五繼續開會,場外近八千名會眾歡呼獲得再一次的勝利。那會開得還真辛苦,有點讓我想起以前上庄時的答問大會,動輒十數個甚至三十多個小時,那種專注和堅持很令人懷念。下星期五我一定得去打氣才成。

以前說八十後,是指內地一班八十年代生的新生代作家,包括我很欣賞的韓寒。現在八十後這個詞延伸到香港,是由反高鐵事件開始被引用,用於一班忽然從暗黑的背景裡站出來發聲的一群二十多的年輕人。報上說,政府對這班突如其來的年輕人的行逕很費解,並請了專人來研究這班統稱八十後的年輕一代的思維,從而找出應對方案。沒想到,我們就這樣被標籤了,而且還要成為被研究的對象,那對我來說更費解,同時也很有趣。

無論是計出生年份還是思維,我都算是一個八十後,而作為一個八十後,我認為八十後其實是很容易理解的,因為所有人都必定是其身處的社會的產物。之前有八十後發言人說過了,八十後不是反社會,八十後是反社會裡的不公義。那就是我們。人們愛說我們生在經濟發達物質富裕的八十年代,是嬌生慣養不知人間疾苦的一代。我們就是生活得太安逸,我們的師長都教我們不要多事生事,但當我們長大,看到世界並不美好,我們身處的社會有太多的不公義,我們的領導不夠英明,我們的政府太過官僚,我們的政黨不能代表市民,年輕的我們對現況無能為力,也看不到任何前景,但因為我們一向安靜,也就沒有人想過我們也有聲音,甚至我們都忘記了自己的聲音。但是我們比以前的人唸更多書,現今的通訊科技讓我們更容易接觸到各種資訊和知識,所以表面很安靜的八十後,其實早已不再相信當權者的謊言。尤其是我們大學畢業了,得到的不是師長所預言的平步青雲,而是一片極不明朗的風景:背着學生貸款,要養家,人工低下又沒有發展空間的工作,無力置業,結婚生育不斷推遲,納了的稅還要被政府亂花,結果只是更多的不滿和憤怒越加積壓起來。而同一時間,談夢想理想的八十後越來越多,並越來越多八十後開始以行動去追求理想。所以八十後以文明的行動去追求理想中的社會。

說得簡單一點,八十後就是一群理想主義者,我們想去相信世界是美好的,而我們仍有這麼一股熱誠去追求一個美好的世界,所以我覺得我們的長輩應該為我們懂得關心社會而感到安慰才對吧,而不是要去將甚麼五十後六十後推出來跟八十後對立,我們又不是甚麼政黨。像七十年代的Flower Power,八十後也只不過是一個年代的人對一個年代的反應。

新年快做

從美國回來兩天了,身心仍然疲累,還未有時間整理這趟旅程,立刻便又投入工作了,晚上自是甚麼都不想去想,倒頭便睡。那總共十六小時的航程真不是說笑的,飛完了只想到要努力工作,以後乘飛機要坐商務客位。別說爺爺了,連我都坐到想死。

但畢竟整理還是要整理的,這個週末便預留了做這件事。在美國時每天在筆記本子裡寫寫寫,猜那裡少有七八千字。還有很多的字詞,飄浮在意識中,等着被寫下。第一天上班,同事興致勃勃地跟我說今年的大計,我跟她說我也有這麼一個計劃。她說這就是她的Dream Team,我們都是有夢想的人。她說我們這個年紀的人都很有夢想的樣子。這個年紀,亦即是說八十後,這個現在很膾炙人口的詞語。到了現在,我們才開始被認真地看待。其實,我們在很早以前,便已懂得質疑長輩所硬塞給我們的,並在為自己理想的未來作出努力了。

工作那兒,枱面堆了一大堆工夫。自己的房間也等着大掃除。還有自己各種雜亂瑣碎的事要處理,有的電話要打,有的人要聯繫。現在只能跟自己說新年快做了。因為即使是身為八十後的我,有一天也將會失去青春的無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