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女俠的退休生活I

by suu4leaf












 
LOMO L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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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24

神奇女俠的退休生活的第一個星期一:白泥。

不停被人(質)問我為何在這種時世辭掉工作,也不排除有很多不明所以的人會斷定我是不幸被裁員因而連問候也不敢,但我自己倒是很期待這悠長假期,老早便已計劃要做這做那,也不急於要找到工作。在我來說,我倒是比較希望可以花一點時間讓自己做點自己的事情,慢慢的思考自己接下來想要的是甚麼,然後全神貫注的往一個方向前進,而不是渾渾噩噩的在人堆裡人云亦云地跑來跑去,變成一隻只懂生存而不懂生命意義的羊。反正我從來都跟商界金融界沾不上邊,以前人們賺錢與我無關,而現在他們落難也沒有對我造成太大影響,我依然是向着我所喜歡的相信的東西進發。我的幸福指數用不着跟恆指掛勾,那大概就是所謂文化工作者的驕傲吧。

之前幾個朋友不約而同的都去了白泥拍日落,說是因為那世外桃園般的地方也被政府擬定用來建大樓了。我們珍貴而美麗的地方就這樣逐點逐點的消失。天星和皇后,還有囍帖街,我還沒來得及駐足細看,就那樣沒有了,連一張照片都沒留下。因此,退休生活的第一天,就決定了來一次白泥遠足。如果拖着遲遲不去,最後就定當去不成了,變成了囍帖街裡沒派出的帖子的遺憾。

去這種地方,伴不好找,不過最後倒是得到同是雙失人口又曾上過生態導遊課程的歐碧跟剛從倫敦回港度假而且又是LC-A+玩家的Simon二人的仗義成全。於是我們很隨心的(亦即很懶洋洋的)先在元朗吃了個有大大件刺身的午飯變下午茶(因為歐陽小姐遲到,而Simon和我卻因為星期一中午道路極暢通而早到了許多),三時半才出發去找前往白泥的小巴站。然後又是等了很久才終於有一班車。到此為止很多時間在等待間溜走了,天空的顏色已漸變金黃。小巴駛離城市,進入鄉郊,連串村屋之後是一整片的草原和魚池。一個穿校服的小孩在鄉間小路下了車,小路只夠一輛車通過,路邊是比人還高的野草叢,舉目可見的只有一兩所簡陋小房子,都幾乎給埋在草叢裡了。今時今日的香港竟然還有人過這種彷彿只在電影裡會見到的別的世界裡的人的生活,我不禁啞然。

半小時後,司機終於回頭問我們是否去觀音廟,然後讓我們在一個看不到海的地方下車。路旁兩隻神情警戒的惡犬立刻趨前直盯着我們看,頓時雙腿發軟無法動彈。六呎一寸高的Simon忽然身先士卒挺身而出,冷靜的慢步走過去,我們緊跟在後,心裡暗中慶幸叫了個男生來真是派上用場。走過了之後,那狗竟然還在後面跟了一會,即使不回頭去看(根本沒這個勇氣)也能感覺到尖銳的敵意,本能的恐懼教我背部的毛髮都豎起了,現在回想心裡都發毛。大概離開了牠們的地盤後,就沒有再跟下去了。

往回走了一會,終看到類似三角洲的小水流的東西。正在找通往海灘的路時,背後一把聲音響起:「看日落嗎?這邊走。」一個拿着攝影器材的男子身影消失於疑似一戶村屋人家的園子裡,我們跟着繞過了一棟村屋,忽然就走上了一條小路,左邊是樹叢,大陽已經降到樹梢間的高度,右邊則是剛才見到的小水流,水還很淺,可看到河床的濕地。

來到小路的盡頭,眼前忽然一片通明,視線上方的三分二被泛着微紅的天和海覆蓋,兩者的交界很模糊,除了左上方的光球般的太陽在水面烙上層層刺眼鱗光,才總找到水平線的位置,再而辨認出彼岸的山巒和深灣那頭的神秘煙囪群,躲藏於煙霧中迷迷濛濛的像科幻電影裡的場景。

淺灘本身很狹窄,眼看的距離不用五分鐘便可來回走一趟,而灘上零落散佈着專程來拍日落的十數人,有些男朋友為女朋友拍那些沙灘造型照,我們小心的避過了。沙灘沒有朋友們照片上看到的美麗,那些粗糙的沙粒想不通怎可喚成白泥如此漂亮的名子,紅樹林等的濕地植物也只有寥寥幾棵。雖然知道照片是美化現實的藝術,但也不免有點失望,因為總算是山長水遠的來了。而天色也不好,原本以為難得一個大晴天,誰知原來萬里無雲的天空裡還有一種現代工業社會才有的叫做「煙霞」的東西,亦即空氣裡的污染物。我不期然想起Monet的Sunset: Impression,就是那樣的情景,沒想到專程下鄉還是要見到維港的煙霧瀰漫,也是這時我才想起了深灣那頭的科幻建築群。我們就唯有盡量利用有限的資源-起碼我的幻燈片菲林還可以使出一點魔法化腐朽為神奇。不出幾分鐘,太陽就被層層雲霧擋住了。

專程來到也不想那麼快便走,我們便多待了一會。胡亂走的期間我踏到了一隻死掉了的螃蟹,給嚇了個半死(我對沙灘上的螃蟹有種恐懼,大概跟大學時讀過的H.G. Wells的The Time Machine有關)。剛才替我們引路的先生跟我們搭訕,從背包裡拿出一張張過了膠的大作給我們看,有不少都是很多年前拍下的了,他似乎每天就那樣帶在身上,好等遇到知音人時可以拿出來分享。他每拿一張照片出來都先等幾秒讓我們驚嘆,並侃侃而談他的各個作品,只是大家其實都沒甚興趣,只是禮貌的敷衍着。沒多久沙灘上已只剩下我們和另一對拿着攝影器材的情侶了,我們打算打道回府之際,赫然發現潮漲已淹沒我們的來路,被水淹了的地方有點闊,要跳過去有點勉強,澗水而行的話又摸不清水深。

於是長腿哥哥Simon又再一次身先士卒,一個田徑選手般的附加助跑的跳遠,都只是很勉強的着陸,還幾乎仆了個人仰馬翻。大學時曾為宿舍田徑隊隊長的歐碧(但她其實是玩長跑的)換了一個看似比較容易的地方也來試,誰知一腳就踩了進水中央,失衡整個人趴了在濕地上,那起承轉合把在場的人都嚇呆了。那對拿着攝影器材的情侶見到了,男的找來一塊像是床塾的東西放在水中央當踏板。我把自己想像成Super Mario跳過去,結果那踏板原來是遊戲裡騙人的那些假踏板,一踩上去便沉下去了,雖然也能着陸未至於game over,但我的雙腳卻是完全給水浸了,我的converse裡滿是泥沙和水,襪子和牛仔褲更是一團糟。Simon說實在應該拍下這情景,我也覺得這該是此趟旅程最精采的部份了。

水漲得很快,我們趁去路還未被完全浸掉落荒而逃。來到路口,馬上把鞋子襪子脫了,把濕至小腿的褲管捲起,就那樣赤腳等車回元朗市區,歐碧忽然提起多年前那班大學堂的同學們赤腳打的士前往B仔涼粉的經典,原來所有事都是命中注定……禍不單行,兩班車都滿載,我們萬分無奈看着天色變黑感覺着氣溫下降。這時我的康宏理財顧問蘇小姐打來說有SOLER當晚演唱會票問我去不去,我不知如何告訴她我正被困白泥的陰暗鄉間小路。期間兩隻狗一直在我們身旁打轉,不過我已經無力恐懼,要咬我的腳趾儘管咬好了。

終於回到元朗市中心,硬着頭皮穿回還未全乾的鞋襪,在一家蔡さん推介的台灣麵家吃了個晚飯,再吃了元朗馳名B仔涼粉(但其實大家都已飽到吃不下,而且也不好吃),然後結束是日行程。跟Simon乘車時看到遠方山脈上一條火龍燒得正兇,回家聽新聞說是已燒了一整天但仍未能平息,不覺深被大自然的威力所懾服。一天內又是水災又是火災,這個退休生活的第一天還真是驚喜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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