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洗

by suu4leaf

不是說政治,而是我的衣櫥。

房間的衣櫥總是處於瀕臨崩潰的狀態,到現在我仍不明白當年怎可能跟妹妹二人共用一個衣櫥。衣櫥是買下房子時附設的入牆衣櫥,大約三呎寬,兩呎深,內裡只一根金屬竿,後來我從英倫回來,家裡大裝修,我才讓師傅在衣櫥裡加上儲物格,空間更加好用,但每到季節變更,衣服也換季,仍舊要來一次種族大清算民族大清洗,恆久不變的定律有如人類的歷史。

久候的寒流終於到港,總算可以把穿了差不多半年早已恨之入骨的夏季衣物踢走,把可憐吸了半世紀樟腦臭的冬季衣物從木攏深處扒出來透透氣見見光。而這也是清算的時候了,有人說過兩年沒穿過的衣服基本上不會再穿,可以不要了,這對我來說實在是很有用的標準,因為我是甚麼都喜歡留下來的人,原因不外乎只是念舊,即使明知那東西一定不再用了,也會因為它帶有某一段過去的記憶而被姑且留了下來,那樣的東西也真太多了,再浪漫的人都會留意到現實的問題。

於是我坐在從木攏裡扒出來的衣物逐件檢視,發現其實大多都很久沒穿過了:這Levi’s Type 1 陪我渡過了在倫敦的365天(但現在已沒人穿Type 1了,cutting也不對);那條印有漂亮金色圖案的彷vintage牛仔褲去年跟我跑上了青藏公路,沾過酥油香味(但現在上班也不能穿這麼破爛了);這有點過大的英國品牌kulture上衣跟我去過比利時和盧森堡(但外國人喜歡的長袖短身設計在香港穿不了);那Birdie毛衣在倫敦Brick Lane的Designer Sale買回來的(在香港怎穿毛衣);這Lover’s Rock毛衣是大學時買的,那時還覺得貴捨不得買(理由同上,而且款式太young了);那幾條拿着倫敦大學學生証用學生折扣在Topshop買的圖案漂亮但早已變殘舊的內褲(裡面還有一個笑話,只有當年同在英倫的朋友聽過,不知她還記得否);還有那一大堆人家送的頸巾,顏色款式都不對,但總算是一種心意不能隨便扔掉,真是糟糕。還有很多很多,加上之前無數次的換季,此等頭痛事多得不能盡錄。

那些衣物盛載着我在香港大學、留學倫敦、還有這些年來四處旅行的回憶,彷彿只要拿起來一嗅,當年港大的熱情奔放、倫敦的濕冷憂鬱、布魯塞爾的祕製巧克力、翠冷翠的鉻黃色古典、拉薩滲着酥油香的高原大氣、京都的漫天櫻花細雨就會迎面撲來,帶我回到記憶中的那片風光。

只是,舊的不去,新的又如何來。把過去無謂的留戀扔掉,騰出空間,迎接即來到來的更精彩的未來,而我的衣櫥也可以放得進更多以往沒想過擁有的漂亮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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