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日本於桜の時(最終話

by suu4leaf

迷失日本於桜の時
2008.04.10-2008.04.19
(最終話)


在日本,櫻花四月是相識,也是分離的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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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話 以日語說再見

雖然公認及自認具有語言方面的天份,倒絕不喜歡在人前現,對於那些愛在同胞面前說外語還要假裝口音道地的明明只不過是自我形象低又崇洋卻以為自己扮ABC扮日本人就等如很有學識的無聊人士會產生極度厭惡感。雖然不愛現,除了在有需要用到的時候(例如在倫敦留學時和在日本旅遊時),也總有些時候會使用自己懂得的外語,其中一個常見的情況,是當我無法以自己的母語充份表達自己的時候。那可能是實際能力的問題,也可能是心理因素,以另一種語言重新定義和建構故事情節,讓我得以有一種「該事情和自己的情緒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的錯覺,”all is not lost yet”的安全感。這也有可能是知道使用外語的時候,能夠完全明白自己的話的人也隨之被限制的那一種安全感。又,總是有些說話,只有用某一種語言,才能表達得了那內裡叫做味道的東西。

那一年,喜歡的那個男生,不知何時起我們開始了那個每天更新彼此ICQ info的解碼遊戲,而最弔詭的是,大家都裝作沒有在做這件事,即使根本二人每天更改的info其實都是為了要讓對方看。有一天,我在info裡寫了一句日語的羅馬拼音:kimi ni aitai,這下難倒他了,問我是甚麼意思我不肯說,他跑去問同學,卻譯錯了。我不知道他結果有沒有查到真相,還是早已完全忘記了這件事,但這個故事回想起來,就是因為那個不能說的秘密不能破解的迷團,倒變得(好像)很美麗了。如果我偏愛以英語說故事作論說,那日語本質上的含蓄就最適合情感的話語,例如說再見。

很怕說再見,這在之前西藏的遊記裡也提過。因為往往事情的完結跟自己情緒的轉換未能同步,所以到了離別之時除了悲傷不捨,最大的情感是不知如何自處的尷尬,那個「再見」就更顯突兀。無論是離開一個地方,還是離開一個人,即使理性上明白到所有事都有定期,但感情上總是做不到說再見的動作。無法在適當的場合使用適當的話語,暴露了自己無力控制事態發展亦無法控制自己的情感的無能,因而更令人難堪。到了在日本的最後一天,拖着數件行李在微雨中狼狽的趕到機場巴士站,當東京鐡塔在車窗前一閃而過,我才想起默唸了一句:さよなら。

而櫻花早已落盡,換上了滿地青苔。


2008.04.19
第十天:新宿-上野-新宿-香港

在日本的最後一天,計劃是要悠閒的過,所以決定將這半天奉獻給上野。上野作為江戶時代的門戶,曾是文化和商業的中心。這裡既有商業和市民生活的氣息,又處處可見日本明治維新的歷史遺蹟。作為東京舊時的交通樞紐,上野曾是東京的「北大門」,起到溝通南北,促進戰後經濟復興的作用。以上野公園為中心,眾多的文化設施為東京市民提供了文化生活良好環境。計劃行程時就已打算到東京賞櫻名所的上野公園賞櫻,但到達東京時四處的櫻樹都已換上了綠葉,大概不能看到那些日本動漫裡常出現的賞櫻大會的盛況了,害我還期待着在櫻樹下吃便當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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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上野公園

東京市內著名的公園兼賞櫻場所,除了吉祥寺井之頭恩賜公園,就計上野恩賜公園。上野恩賜公園由上野站公園口前一直延伸至鶯谷站西側。上野恩賜公園所在區域古為德川家康幕府所有寬永寺所在地。1873年在上野建成了日本的第一座公園,1924年被當時的東京宮內省指定為都市公園。上野恩賜公園園內種植有大量的染井吉野櫻花和山櫻花,是東京都內屈指可數的觀賞櫻花的著名公園之一。公園入口處,立有一尊日本明治維新時代著名人物西鄉隆盛的青銅像,供人瞻仰。現在的上野公園由東京都恩賜上野動物園、國立西洋美術館、國立科學博物館、東京國立博物館、上野東照宮等構成,是東京市民節假日的好去處。

因為碰巧是星期六,當我們從上野駅公園口踏出街上,立即就融入了前來家庭日的一家大小群眾堆中,很有小時跟父母到維多利亞公園玩的氣氛。公園口一出來,馬路另一邊便是上野公園入口,路邊擺着小食檔攤,我們就順便買了章魚丸,那些店員很貼心還給我們在旁邊的樹下放了紙皮讓我們坐下吃,想不到連吃章魚丸也有這種貴賓式服務。一邊吃一邊環顧四周,一架白色輕型貨車停在路邊,貨車的附近豎起了幾支旗幟,還有一隻不知是熊還是甚麼的公仔踱來踱去作招徠。才剛看到旗幟上的標語,已經有一個拿着文件夾板的男子向我們走來請我們簽名支持他們的反戰動議(之類)的東西,我不好意思的跟他說我們不是日本人,雖然那也不代表我們不能發表反戰的態度,但我想他們或者比較希望得到本地人的支持,而且我們也不好未弄清楚狀況就答應簽名。那個男子看了我們一會才倖然走開。不知他明白了沒有,還是會覺得這兩個外國人怎麼那麼沒禮貌。


國立西洋美術館三遇愛神

公園入口一進去便是文化會館,在行人路的另一邊是國立西洋美術館,館內收藏展示已故松芳幸次郎的作品集和大量的中世末期至二十世紀的西洋美術作品約二千餘件,其中包括Rodin, Rubens, Monet, Renoir, Van Gogh, Picasso等著名近代歐洲畫家的美術作品約二百餘件。除館藏作品外,這裡每年還經常舉辦各種專題展活動,而這次出乎我意料的,是一個關於愛神Venus的期間展!為甚麼這麼驚訝,是因為這個展覽的重點展品就是西洋美術史上最著名的愛神畫像:十六世紀威尼斯畫家Titian的Venus of Urbino,而這幅名畫我曾在兩個不同的情況下看過真跡,第一次是大學二年級時,偶然在馬德里Museo del Prado的一個意大利畫期間展裡看過,之後還買了海報回宿舍房間貼,引來同學們議論紛紛(香港大學生思想竟也這麼保守),第二次是讀碩士時去佛羅倫斯玩,那幅名畫已回到自己老家Galleria degli Uffizi,那是我跟愛神第二次的見面。萬萬沒想到會有第三次的見面,還要是世界的另一邊的東京!愛這東西,就是在你最不留意的時候在最不可能的情況就會給你一個踫個正着吧。

沒想到旅伴對那麼多的裸女畫像也沒特別表示興趣,倒是察覺到我神色有異提出不如入內看看,我才想起打從去了倫敦起,我每去一個地方都一定會參觀當地的美術/博物館,看人家的文化遺產看他們如何做文化保育看他們的博物館管理看他們的觀眾素質,然後哀悼香港果然是一個文化大沙漠。於是我動議看定期展,一來時間不多,二來那些從世界各地借來作短期展覽的作品有些我已在歐洲看過,其他的將來總有機會再看,難得來了當然要看長駐東京的鎮館展品,看看日本人選擇甚麼樣的收藏,他們如何看西洋藝術,他們的博物館哲學為何。

我常常認為日本不是崇美而是崇法的,例如日本人對巴黎時裝的狂熱,本地品牌也愛用法文命名,所謂的洋式其實就是法式麵包店法式咖啡室法式洋服法式懷舊,連日本人寫的英文字畫的插圖都是法國風的。再仔細看,日本的美學文化跟法國的美學文化其實可以「感通」,兩者都是那麼的自戀自大的自成一派,那麼的戀物那麼多的「癖」那麼的minimalist,明治維新開始日本的新知識份子就已偏好法國文學,東京鐵塔要抄Tour Eiffel,世界第一間小王子紀念館竟然位於日本,《天使愛美麗》在日本狂熱的程度是連買電影商品都是日本比法國多,《情書》裡兩位藤井樹的月老是Proust的《追憶逝水年華》,反過來,日本電影日本文學最早的西方外語版通常也是法文版。

來到國立西洋美術館那崇法意識就更明顯:門前幾座雕塑的其中一座是Rodin的La Port de l’Enfer (The Gates of Hell) 世上首三個原裝銅像的其中一個,還有一座Le Pensure (The Thinker),內裡最重要的館藏都是法國印象派和後印象派的作品,藏量不算多,也不是最頂級的,但就很清楚的說明了日本人對西洋美術的態度--即是他們傾向欣賞未必是大部份人都會欣賞的,例如Chagall(笑),而且還是很宗教程度的崇拜。走了一圈回到館外,不覺特別被感化,我們繼續在週六的散步道散步。來到一個大十字路口,一陣怪風吹來,把旅伴的帽子吹走了,急忙跑去追,一位先生好心替我拾起,輕輕道了謝,抬起頭,就看見四條路的其中一條的盡頭散落着人堆,幾個紅色字在空中刻畫着「上野動物園」的言葉。


安安佳佳的遠親

東京都恩賜上野動物園開園於1882年,是日本第一座動物園。上野動物園分為東園和西園,園內共飼養約360餘種,超過2500頭動物。其中大熊貓、大象、長頸鹿、企鵝等是最受孩子們喜愛的動物。西園內還特設了小小動物園,園內有小山羊、小鴕鳥等小孩可觸摸到的小動物,培養他們愛護動物的情操。透過小動物推行小孩子的素雅教育,那也是日本的動物園最特別的地方。當年香港的「兵頭花園」或動植物公園,和荔園,雖然沒有日本的完善,也總算給了小孩子一個接觸小動物的機會,後來荔園結業,動植物公園又變得名不符實,現在就只剩海洋公園和濕地公園叫做勉強維持那個功能。聽過一個笑話,說美國人不知道鷄的模樣,因為他們從小只見過超市賣的雪藏雞塊。其實有時我也頗擔心香港的小孩快要變成那樣。

之前日語課有那麼一篇課文裡提到上野動物園裡熊貓的歷史。首對雌雄熊貓是在1972年9月中國贈予日本的禮物,用以紀念中日國交正常化。打一開始,所有用作建立國交關係而被送往日本的外交熊貓都被珍而重之的飼養在上野動物園裡。有趣的是,在1992年,為了慶祝中日國交正常化二十週年,中日雙方交換了分別於北京動物園及上野動物園的兩隻熊貓。去了北京的日本熊貓現在已經不在的,而去了日本的中國熊貓卻仍在上野動物園健康的生活着。對此我的日語老師就說:「倒是日本人那麼懂得照顧我們的國寶熊貓!」對呀,我們不止養不活又保護不了我們自家的熊貓藏羚羊,我們是連自己的嬰孩都要用毒奶粉毒死的民族呀。那就是我們的民族性,想來也覺傷心。

雖然老師說來到上野公園務必要去看動物園,奈何時間真的不夠,而身旁的仁兄大概也沒興趣專程來上生物課,所以便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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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靜祥和的一隅

上野公園很大,而我們也沒有怎麼看指示,就是隨意的走。從上野動物園的入口往回走,回到十字路口,右邊有一個被遺忘了的小小遊樂園,旋轉木馬靜止不動,作招徠的疑似白雪公主的小矮人展開懷抱作無任歡迎狀,但只換來一片落漠。時移世易,日本這個彷彿處處光鮮的地方也有這般光景。再往前走,路旁開始出現另一種在白布上以毛筆寫上標語的旗幟,大意是宣傳東照宮牡丹園的茶會,才在想旅伴大概不會對這種老人家玩意感興趣,他就在通往東照宮正門的鳥居前停了下來,反正都是散步,就進去憑弔(八卦)了一下。

東照宮在1927年由藤堂高虎建造,供人祭奉德川家康。東照宮入口處有一尊明神大鳥居石雕,參道兩側排列著諸國大名獻上的95座石燈籠和195座青銅燈籠,煞有氣勢。本殿、參拜殿、唐門等處均收藏有許多重要文化古物。在弊殿,還收藏有有關德川家康的遺物。園內的牡丹園頗為有名,每年五月牡丹盛開的時候,都會吸引無數遊人前來觀賞。

穿過石造的鳥居,踏進了神界,面前的景物頓時轉換了,一股靈氣迎面而來。如果真如日本人所相信的萬物皆有神靈的話,那大概是樹的神靈吧。因為面前一條長廊(參道),中間供人走的部份鋪了石板,兩旁的沙石地上排列着很多石造的和青銅造的燈籠,一直延伸到遠處只有一點大小的東照宮正殿。然而清晰的將世俗界和神界區隔的,是兩旁茂密的樹群,佈滿翠綠葉子的枝幹橫跨到參道中心的上空互相重疊,形成一個天然而彷彿有自我意志的屏幕。公園四處的喧鬧聲被隔離了,換來幾乎令人耳鳴的肅靜,和樹葉的沙沙細語。穿着和服的幾個老婦人優雅地穿過參道旁一道小小的門檻,那大概就是茶會所在的牡丹園。我們循着參道往前走,一邊端詳兩旁的燈籠,發現沒有兩個燈籠是完全一樣的,但並列在一起卻又非常和諧,我想那也是日本人天生就擁有的一種美學天份。差不多走到參道盡頭,我們就打道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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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忍池想起米埔

離開神界再往前走,一路綠樹成蔭,間或出現一抹遲來的粉紅,想到漫天粉紅的時候該有多壯觀呀,不得不感嘆生不逢時時不與我。忽然面前一條馬路把公園打橫切開,馬路的另一端是上野公園的接續,於是我們就來到了自成一角的不忍池面前。

不忍池以其荷花久負盛名。大自然美景圍繞四周,景致四季不斷變換。這裡终年棲息着大量野生的雁、黑天鵝、鴛鴦、野鴨等水禽,共有十三、四種,五、六千隻之多,號稱「野鳥樂園」。不忍池中有座辦天島,島上祭祀着辦天神,在寛永年間(1624-44)模仿琵琶湖的竹生島所建,主要以祈求演藝事業與財運興旺而出名。

忽然天空光亮澄明,鐵欄外一片平靜的湖面上輕輕蓋上一層金黃色的蘆葦,湖的上空數十隻白色水鳥徘徊不散,才剛降落到水面,游不了一會便又展翅飛揚,發出幾聲啾啾。如果不是彼岸的高樓清晰可見,那幾乎又是一幅世外桃園的風景。接近欄邊在池中豎了一塊告示,寫着「つり禁止(不准垂釣)」,一隻水鳥佇立在頂端聞風不動,彷若一個守護不忍池的神靈。旅伴被那風光迷醉,我倒覺得那是米埔的小型版。沿着池邊慢踱,路上奇怪的沒幾個人,跟剛才公園的熱鬧氣氛彷若兩個世界。路旁的露天茶座乏人問津,一棵櫻樹的花瓣落了一地,給殘舊的秋千和滑梯蓋上一層薄被子。前面人車聲漸大,原來已來到了出口,再一次跟繁華大街連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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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野的平民市場

肚子餓了,正好大街上有拉麵店,吃了個號稱是中華擔擔麵的東西後出發買手信去。在上野JR駅側的アメ橫町是一條集中了大小無數的食品、生活用品、服裝商店的熱鬧非凡、充滿生活氣息的商業街。アメ橫町的食品店主要以海鮮為主,還有很多服裝、鞋帽的新潮店、化妝品店、高爾夫球具店。特別是位於アメ橫町入口處不遠的地下食品商場,由中國人開設的生鮮食品店比比皆是,在此可買到中餐所需的所有材料。雖然叫作美國街,卻除了一些售賣牌子牛仔褲的店,可是完全跟美國扯不上關係,倒是有點像我家附近的街市,亂七八糟貴的平的大陸貨舶來品真品A貨甚麼都有賣。

週六的商店街自然混集了本地人和遊人,熙來嚷往。我們來到一家賣雜貨的,店前全是大包大包的日式小吃,而且售價很廉宜!說到日本我們只想到閃閃亮亮的小店,但其實日本人的基本日常生活亦有其樸實無華的一面的。立即進內掃點零嘴手信甚麼的,其中最有趣的還是日本的懷舊糖果,像回到《再見螢火蟲》的日子,或者《龍貓》的鄉土風味。之後旅伴四出看牛記,還要小心不要買了A貨,但最終是看不合眼緣,我想他這個人對大部份事都沒所謂,就是牛仔褲偏是那麼執着(又或者他也會覺得我對文物的歷史電影誰導演等等的事情過份執着,誰知道)。令人驚訝的是他因為不想讓我在街上等太久而放棄繼續搜索,原來我也不致於輸給一條牛記,真令人欣慰。看上去甚麼都不理的其實最心中有數,當他說回去的時候,又的確是時候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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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難式的離別

穿過商店街便是上野駅。經過幾天的不斷trial and error,我們純熟地進行了乘車的步驟,跳上了車廂。電車一路向新宿進發,途中我們一直盤算剩下來的時間如何分配:他去買他要買的,我去買我要買的,那個新宿LOVE座標是去不及了(結果我還是沒法在日本找到愛),誰先回酒店誰取行李,然後往機場巴士站去……一分都不能差。之前旅伴說過曾經在日本離開回港時的災難回憶,但其實今次也不惶多讓。時間是剛剛好,可酒店跟機場巴士站的距離在行李的重量下好像伸延了很多,中間的馬路變長了,路上的人群變擠擁了,折騰了好久才到達,而巴士已經到了,正在上客。幾乎被不知情的巴士員工遺下,總算在開車前上了車,看着車慢慢駛離新宿,向着我不認識的道路進發,然後雨開始下,彷彿為我們的離去加添一點俗套的傷感。還不止,這時在左邊車窗外,高樓之間忽然閃出一截紅白色的巨物--東京鐵塔也來為我們送行了,硬要為故事劃上一個很old school的句號。只是從小看慣了老土電視劇的兩位主角們早已身經百戰,沒有含淚目送鐵塔遠去,只在心裡默唸了一句:さよなら,就別過頭去倒頭便睡,直到巴士到達成田機場。

想着時間還充裕,登記並將行李入倉後我們便四處逛看看還有甚麼買的吃的,弄到過到最遲入閘時間才出發去找閘口,那時已經有兩個一男一女的職員在呼籲還未上機的乘客,看到我們便很緊張的着我們快點,走了一會甚至說「請用跑的」,那刻我甚至覺得其實他是很想罵我們的。結果時間很充裕就變成了遲到登機給機組人員帶來麻煩被其他乘客齟齬而自己又狼狽到要在機場閘口長廊疾走--這樣走難式的離別也許比較適合我們吧。沒有說出來的離別的傷感,依附在外套口袋裡一片褪了色的櫻花瓣。

Proust在《追憶逝水年華》裡說:所有情感都是習慣。從小學到大學,從家裡到宿舍,在倫敦留學,做過兩份工作,以及其間不停的旅遊--二十多年來在不少地方停留又離開,我知道,不管我在一個地方停留多久,變得喜歡一個地方,是因為習慣,而離開的傷感,會隨着自己習慣新地方而慢慢消失。對地方如是,對人如是。習慣使我失去了孩童時的敏感細膩,卻也使離別和轉變不再悲哀。又或者習慣本身就是很悲哀的一回事。櫻花早已落盡,換上青苔滿地。我在感情變成習慣之前把它寫下,然後期待未來的紅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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