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日本於桜の時(第四話

by suu4leaf

 迷失日本於桜の時
2008.04.10-2008.04.19
(第四話)

在日本,櫻花四月是相識,也是分離的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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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話 彼此之間

最近跟相識多年的朋友談過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這命題,令我忽然留意到,「彼此」和「我們」是很不同的兩個意思。「彼」是對方的那一邊,
「此」是我方的這一邊,即使兩方處於平等或者友好的關係,那「你/我」的分割還是明確的。而在日語,「彼」是他的意思,「彼女」是她的意思,但同一時候,
「彼」/「彼氏」也可以解作男朋友,而「彼女」亦可以解作女朋友,足見日語中蘊含着的那種日本人的含蓄(某程序上也可以說是極度的壓抑;日語中沒有粗言,
也沒有不友善的用法,只有預先設定了的對答)。有時我也會想,日本人真的全都一個樣子嗎?對事情的看法和感受,會因為語言和文化的規範,變得單一而可預知
嗎?而有趣的是,大學時認識的兩位日本來的留學生,除了外表的分別,感覺也很相似:友善有禮,對所有人如是,而最可怕的是,好像沒有「失去狀態」或者
「slip-of-the-tongue/露出馬腳」的時候。那我就只有暫時接受,她們的本質就是如此美好吧。

相對起來,自己卻是那麼的複雜。例如我那認識多年的朋友說到怎樣不能停止關懷對自己而言重要的人,那聽上去很像我小的時候,花光一切力氣去關懷討好喜歡的
人,然而人大了,卻發現這種不平衡的關係並不健康。努力討好輕視自己的人,期望換來關心,得到不是「那個人」而是「我們」的身份,但最終得到的只有漠視和
鄙視。為了他人而放棄自我,根本不可能獲得別人的尊重,也無法真正喜歡自己。少年時期學到的這堂課,讓我知道只有一股熱誠待人是不行的,只有懂得建立平衡
平等的關係,才能令雙方都感覺舒服。朋友覺得不可能如此計較,而我覺得如果雙方都有誠意的話,又何須刻意營造一種關係。而且,關係也不一定非黑即白的,
「親人」「戀人」「朋友」這些彷彿說明一切的專有名詞裡其實也可以包含各種(甚至可能是相互矛盾的)定義;跟不同的人建立不同的關係,不刻意去介定毎一種
關係,有些比較明確,有些比較模稜兩可,就這樣順其自然,毋須虛情假意自也用不着自欺欺人,豈不更好。

或者我們
都被那些愛情小說電影洗腦了,以為只要對一個人死心塌地,對方愛不愛自己也沒關係。為甚麼要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受盡委曲,為甚麼除了愛和恨之外人和人之
間就沒有其他。就是為了證實自己的愛情的堅定,還是為了讓對方成為故事中的千古罪人。結果傷害自己的,不就是自己嗎。我曾經為過Dante和Young
Werther至死不渝的愛情動容,然我們身處的二十一世紀早已不相信這種單純的悲壯。我們需要相信自己所關心的人也同樣關心自己,任何的關係都不能缺少
了這種信念,即使我們無法確定有否被騙。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不想受傷,就不要傷人好了,不幸受傷了,也不必為了甚麼道義原則而堅持一種不平等關係,只要
相信世上還有等着喜歡自己的人便可。反正情就和神一樣,只要相信就會存在。又或者,那兩位在我眼中異常單純快樂的日本女生,只不過是擁有較強的信念而已。

2008.04.13
第四天:大阪梅田-奈良-大阪難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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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墮餃子主題樂園

身在大阪,生理時鐘又調遲了。早起也沒甚意思,早上沒半間餐館(除了像吉野家那類快餐店,基本上在早上十一時半前都不會找到吃的)店
舖開門,不隱定的天氣亦打消了任何散步的念頭。

今天的計劃是到奈良,出發前先到梅田走一趟。幾本旅遊書上不約而同的推銷一個叫做「浪花餃子博物館」,便決定午飯在那兒解決。

七年前去大阪時,就住在梅田的一間商務旅館。想起來那也真算得上是一個經歷--首先那
間旅館是我們自己在網上搜尋到和訂房的(那可是七年前的事,網上買賣還未普及的年代),然後到埗那天還下大雨,我就一個人站在Hep
Five門前守着行李,而中學同學就拿着列印出來的指示找路……最可怕的,還是發現旅館原來位於紅燈區,十八歲未滿花容月貌的我們出入都要避過一
眾身穿黑色西裝的金髪男人(應該是扯皮條之類),房間還有煙味。

浪花餃子博物館在Hep
Five不遠處,位於一個商場的頂層,低層則是遊樂場。說甚麼博物館,其實只不過是一個有主題的Food
court。但起碼那些彷照戰後日本庶民食堂的裝潢都叫做有點誠意,而那些明明是來自中國的卻日本化得無從謑考其來源的變種餃子創意無窮之餘也色香味俱
全。我們的一邊坐着一對老夫婦,加上那個背景還真有點時光倒流的錯覺;而旅伴則在看坐在另一邊吃完一家又一家餃子的三個中學女生(星期日的關係都是穿便
服),外貌神態跟日劇中的高中女生相去甚遠,而且都在說着奇怪的關西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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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的梅田

梅田是心齋橋/堀江區以外最人氣的購物區,所以在這個星期日的上午自然就是人頭湧湧。環繞JR大阪駅一帶,梅田的地標應該就是頂樓有
巨型紅色摩天輪的Hep Five吧。吃完餃子出來,隔着馬路已經看到Hep
Five四周擠滿了便衣打扮的年輕男女(所謂的便衣當然是一點不輕便,有看過日本時裝雜誌的街頭snapshot的話便會明白,我可以保證真的是隨便一個
人都可以上雜誌,就是那種程度的注重打扮,所以我也不得不化妝出門,否則會感到好像沒穿衣服的周身不聚財),一間名叫「一風堂」的拉麵店門外更是排了一條
長龍,跟我們的甚麼峰或板長有過之而無不及,後來看電視才知道那是很人氣的連鎖拉麵店。

走了一轉Hep
Five,感覺沒甚麼特別,也許商場都是差不多的吧,低層是名牌子,上一點是中價便服品牌,再上又變了各式各樣的廉價小店,竟然還有點朗豪坊的樣子。反正
我們都不好牌子(旅伴是古著系),也不急着要在上東京之前購物,沒留多久便走了。還記得七年前我們在街上抓到兩幾個拿着Betty’s
Blue購物袋的日本女生問路,結果被指示到來這個巨型紅色摩天輪的商場裡,還被那個親切有型的售貨員哥哥用非常彆腳的英語逗得那麼歡喜(還買下了在香港
根本穿不了的可愛上衣),不知為何,曾經閃閃亮亮的Hep
Five,現在看來已經一點不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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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良的親切接待

這個下午我們要到奈良,跟一個日本女生見面,並到她家作客。那個女生名叫水野綾子,我們叫她Ayako。跟Ayako的
相識是因為壘球(詳情在我的書內已提過),而碰巧Ayako的姓氏水野,跟日本著名棒球用品牌子Mizuno同音,也只能說是緣份吧。去年十月她來港工
幹,終於收到那本有她在內的書。她連表達喜悅都是那麼的坦然,那麼的日本。即使我只是出於禮貌的發了一個電郵告訴她將會造訪奈良,她也非常熱切的邀請我們
到她家作客,盛情難卻,於是約好了這天下午三時在奈良駅前等。

原本以為自己的日語進步了,溝通應該更容易,但結
果是打一開始便攪錯了約定地點。奈良駅有兩個,我們去了JR奈良駅,Ayako卻在近鉄奈良駅等我們,結果雙方白等了三十分鐘,還要中途開始下起雨來,幸
好擕帶電話番號打得通,否則掃了興之餘還要自己解決掉專程從香港帶過來的手信。

雖然我直覺是覺得是自己攪錯了,
但結果是Ayako不讓我道歉,還要反過來向我道歉,那種我們中國人做出來很假很門面的東西,在這兒卻全然沒有那種討厭的感覺。

如此這般,我們終於出發了。

從奈良駅到奈良公園,只是一條直路。跟京都相比,奈良作為古城
的歷史更為悠久,相對規模也更小,基本上一天內可以徒步走完。710年元明天皇遷都於平城京,是為奈良時代該地的名字。
原城內的一些古建築在1998年作為「古奈良的歷史遺跡」的重要組成部分被列為世界文化遺產,其中包括東大寺、興福寺、春日大社、春日山原始林、元興寺、
藥師寺、唐招提寺、平城宫遺址等,而這些遺址基本上都散佈在奈良公園各個角落,又或者可以說除了奈良公園內的遺跡,奈良市作為一個小城鎮,其實都沒甚麼好
看的。

奈良公園還有一樣著名的,就是在公園內半野生地棲息的鹿。公園內有小販販賣用來餵鹿的乾糧,圓形的餅狀的
東西,有點像那些日本零食。我只不過是隨口說了一句:「美味しいそう(好像很好吃)」,Ayako竟然還真的跑去問賣鹿餅(暫且如此叫那餅狀的東西)的大
嬸那餅人能否吃,而那大嬸竟然一臉認真的回答說人吃了不會有問題但味道不太好云云……其實我都是胡說一通吧,不用那麼認真的……

公園內也有不少來修學旅行的身穿校服的學生和帶着孩子的父母們在餵鹿。起初Ayako不要餵,說那些鹿曾襲擊人(如果她
知道香港的馬騮的案底,就會覺得那些被切掉了角的鹿其實很温馴),但見到走來吃餅的鹿又說「可愛い」,轉個頭旅伴的外套被一隻急着要吃餅的鹿咬住時又嚇得
叫「怖い」。於是我覺得最「可愛い」的其實是Ayako。

走了好一段路,我們來到了東大寺。Ayako堅持不讓
我們付入場費,還有之前沿路在雜貨店買的雨傘也是她付的錢。我們開始抗議,但她說當她在香港時,總是我們為她付的錢(雖然我都記不起),所以現在就由她來
付吧。雖然仍會感到不好意思,但大概漂亮地請客和漂亮地被招待,也是一門學問。

東大寺,是日本華嚴宗大本山,是南都七大寺之一,距今約有一千二百餘年的歷史。1998年作為古奈良的歷史遺跡的組成部分被列為世界文化遺產。
佛寺是728年由信奉佛教的聖武天皇建立的。東大寺是全國68所國分寺的總寺院。因為建在首都平城京以東,所以被稱作東大寺。
東大寺大佛殿,正面寬度57米,深50米,為世界最大的木造建築。大佛殿內,放置著高15米以上的大佛像・盧舎那佛。東大寺院內還有南大門、二月堂、三月堂、正倉院等。南大門有很著名的雙體金剛力士像。二月堂能夠俯視大佛殿和眺望奈良市區。

東大寺體現了唐朝時期
佛學從中國傳到日本的影響。佛教未傳入之前,日本人信奉的是神道。而在這兒的佛寺又揉合了日本傳統文化色彩,跟我在西藏看到的藏傳佛教式建築又不盡相同。
除了沒有酥油,這座全木造的大佛殿裡沒有西藏的金碧輝煌和色彩豔麗的油彩布幔,然而那些原木都保存得很好,而且造工精細,細微處又見心思,很傳統日式美學的和
諧。寺內亦很寛僘,甚至有空間放置少量模型展品,地方保持得很乾淨,跟藏傳佛教那些又擠又雜亂的寺廟又成了一個對比。在佛像的後方有一根木柱,柱的底部有
一個洞,洞口大得夠讓一個小孩鑽過(而事實上亦真有幾個小孩在鑽着玩),據Ayako的解說,那洞的大小就跟大佛的鼻孔一樣大。旅伴第一個反應:「為甚麼
要刻意造一個跟佛像鼻孔一樣大的洞」「大概是讓人更清楚感覺到其宏偉吧……我們就如佛的鼻屎那樣渺小」

繞大佛走了一圈,回到門口,一對情侶別過頭來以日語請疑似日本人的旅伴幫忙拍照,而該位先生又一聲不響的替人家拍,看得Ayako呆了(她大概在想:怎麼
這個人明明聽不懂都裝作聽得懂),然後就是不住的笑:「面白い(很有趣(指那位先生)」而事主就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咁梗係叫我影個佛架啦」。一路過
來東大寺,那位先生都有幾次這樣令Ayako嘖嘖稱奇的情況,令我不禁想,如果不是日本人都嚴謹地跟隨一種標準行為模式的話,那就是我的旅伴的言行舉止的
確是匪夷所思的,又或者當我說那鹿餅好像很好吃時是真的想吃的意思,小鹿只能是可愛或者可怕。又或者是因為這樣,所以對待朋友只能友善,對待外地來的人客
除了一盡地主之誼就沒有別的選擇,因為這就是這個民族的思維方式。

因為遲了出發,和天雨的關係,都沒能再看其他
地方了,於是我們便起行到Ayako的家。原本Ayako邀請我們到她家住,但結果時間夾不上,就變了只在她家吃飯。即便如此決定了,Ayako還是再三
問我們是否真的要到她家去,還是想早一點回大阪休息,令我們懷疑其實是否打擾了她們一家(我忘記了日本人的習慣是同一個問題要重複問多過一次:第一次是標
準動作,通常會先被婉拒,之後再問才是真的)。總之結果我們也是去了,轉了一次車,還要勞煩水野太太駕車來車站接我們,發現普遍人家住的地方都遠離市中
心,交通其實一點不便利,暗地裡慶幸沒有答應在那裡留宿,和擔心其實真的是打擾了。

吃了一頓自助寿司的晚飯,完
成了一些不太完整的對話(因為對於水野太太的話我大都不知該如何反應:例如多謝我在書裡提到她女兒,又或者只得兩個人去整整十天旅行那麼厲害,要乘新幹線
上東京那麼厲害等等(她大概忘了自己女兒連中文都不會說卻在香港待了一年)),便告辭了(其實也要勞煩他們把我們送回車站)。去到車站月台等回大阪的車
時,都未搞清到底自己有沒有失禮於人前(起碼在送上手信時都懂得說那句標準話語--是的,就連送禮都只有一種說法),只知道對於日本人的那種可預知的循規
蹈矩的民族性格,是又看得更多了。那是一種當所有人都奉行和相信其他人同樣也會奉行,彼此之間存在着一種已知的交往言葉,才會奏效的不明文的御法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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