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愛麗絲

by suu4lea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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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轉載自bonutopia

這又是一個黑色的她的故事。這個黑色的她名叫Alice。你說怎麼有這麼多黑色的她。我說因為我喜歡。你問妳到底是喜歡黑色還是喜歡她。我說都喜歡啊。你問那妳的Alice是甚麼樣子的。我說我的她只喜歡人叫她愛麗絲。然後我靜下來,想像我的黑色愛麗絲是甚麼樣子的。

愛麗絲三歲開始學鋼琴,就像香港大部份的女孩子一樣。八十年代初出生的孩子,父母讀過一點書,小康之家都還是可以負擔子女的課外活動支出。愛麗絲的父母說,女孩子當然是彈鋼琴。彈鋼琴的女孩子,身穿黑色天鵝絨連身娃娃裙,白色圓領綑着蕾絲花邊。踏着Mary Jane黑皮鞋的小腿觸不到腳踏,於是鋼琴老師就不用她踏了。小學三年級的時候,鋼琴老師教她彈貝多芬的Fur Elise。她說,這是給愛麗絲的。愛麗絲說,但我是Alice,不是Elise。鋼琴老師沒答話,自顧自彈着。貝多芬的給愛麗絲。愛麗絲說,那我不叫Alice,叫愛麗絲好了。鋼琴老師叫她彈一次試試看。貝多芬的給愛麗絲。愛麗絲每天都在坐在家裡彈一小時的給愛麗絲,愛麗絲的父母聽了很開心,要加鋼琴老師的時薪,從180元加到200元。

中學二年級的時候,愛麗絲鋼琴考八級了。同一年,她的父母讓她轉學到一所本地名門英文女中去。愛麗絲很怕會被排擠,因為她來自普通的學校,而新學校的同學們大都是那間學校的小學部直升上去的。她們家境富裕,小學已經學英文數,而愛麗絲家沒有很多錢,她連Addition和Subtraction都分不清。但她的父母一意孤行。他們覺得自己的女兒小學三年級已經彈貝多芬了,當然可以唸名校。學校的音樂節,同學們選了一個公認充滿音樂才華的女生伴奏。她們說她已經是演奏級了,她是合唱團的伴奏也是銀樂隊的指揮,沒有人比她更厲害了。愛麗絲跟她的同伴們說,我也要考演奏級了,暑假時我去了一個在美國的鋼琴訓練營,每天要練習八個小時,我受不了,第三天就飛回香港了。愛麗絲笑,而她的同伴們則在打着呵欠,說午飯吃肉醬意粉還是粟米肉粒飯好。中學六年級的音樂節,因為那音樂才華洋溢的女生去了外國唸音樂,於是由愛麗絲當文科班的伴奏。她們班要唱La Compasita,還要舞蹈組的女生在台前跳tango。愛麗絲沒有意見。她從來都沒有意見。結果她們班拿了高級組的冠軍,但那對愛麗絲來說沒有一點意義。她拿着琴譜,急步回到後台。沒有關係,我沒有天份,我也不想拿最佳伴奏,她們要我彈我就彈吧,她對自己說。

愛麗絲喜歡黑色。他問她怎麼這麼黑,這樣看上去會很老。她說你不知道愛麗絲是黑色的嗎。像西洋象棋的黑白棋盤。愛麗絲的臉很蒼白,很女孩子的白。她的眉和睫毛卻異常的黑,眉不屑的向上彎,兩片濃密的睫毛卻隨着眼角微微向下垂,像蕾絲花邊。像西洋象棋的黑白棋盤。愛麗絲蓄短髪,她的長相很女孩子。愛麗絲問,你讀過愛麗絲夢遊仙境嗎?他問,那不是撲克牌嗎?愛麗絲說,原著中的愛麗絲夢遊仙境是分上下兩集的。撲克牌王國的故事是上集。在下集中,愛麗絲就是掉進了一個西洋象棋的黑白棋盤裡,她要設法把遊戲玩完才可以逃離那個地方。沒有人知道我會彈琴也沒有關係,我三歲開始學鋼琴了,都這麼久了,我都沒問過為甚麼,那是怎麼開始的,何時會完結。都沒有關係呀。愛麗絲說。像掉進奇幻世界的愛麗絲,要把一個接一個的遊戲玩完。愛麗絲說。

為甚麼你不彈給我聽。愛麗絲問他。愛麗絲穿一襲黑裙子,腳踢Mary Jane黑皮鞋。她的眼垂下來,濃密的睫毛像蕾絲花邊。因為那首樂章不能給妳,他說。貝多芬寫給他的愛麗絲,路易斯‧卡羅寫給他的愛麗絲,為甚麼你就不能彈給我聽?我只是要一首給愛麗絲。給愛麗絲大概只有鋼琴三級的程度,我小學三年級就會彈了。我只是希望你彈給我聽,給愛麗絲。對不起,這首樂章不能給妳,他說。妳知道嗎?給愛麗絲其實並不真的是給愛麗絲的,那是在貝多芬死後找到樂章的人弄錯了。那樂章上寫的不是Fur Elise,而是Fur Therese。所以這首樂章我不能給妳。這愛情打一開始已不存在。愛麗絲說,你不愛我就是不愛我,何必這麼多藉口。他說,誰說我不愛你?愛麗絲說,你的愛在哪兒?我看不見,觸不到,感覺不到,聽不到。那是電影Closer中,Alice的對白。他說,我愛妳,但我無法再走近了。他的愛不會給愛麗絲。

愛麗絲三歲學鋼琴,中學二年級轉到一所她無法喜歡的學校,愛上這個愛着另一個她的人。愛麗絲從來都沒有意見。像掉進奇幻世界的愛麗絲,要把一個接一個的遊戲玩完。愛麗絲的眉不屑的向上彎,她的雙眼哀傷的垂下來,濃密的睫毛像蕾絲花邊。她穿時興的黑色娃娃裙和Mary Jane黑色漆皮高跟皮鞋。她套上黑絲襪的雙腿早已觸得着鋼琴的腳踏,她雪白的雙手放在黑白琴鍵上,像西洋象棋的黑白棋盤。她的手指敲打着黑白琴鍵,給黑色愛麗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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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知道自己寫了甚麼。我只不過想寫自己喜歡的東西而已。Little black dress和Mary Jane皮鞋;我一直沒機會學的Fur Elise;John Tenniel畫插圖的Alice’s Adventures in Wonderland和Through the Looking Glass, and What Alice Found There; 黑白格的西洋象棋棋盤;電影《Closer》中的Alice。我也喜歡岩井俊二的《花與愛麗絲》,不過我已經寫不下去了。謝謝Bonnie讓我用她的相來寫,希望沒有糟蹋了妳的心血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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