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中的兩片碎片

by suu4leaf

差不多下班時,忽然想起明晚要出席何東在港大陸佑堂的五十五週年晚宴,而星期四就是影藝最後一天,換句話說,要見最後一面就只有今天了,便急忙查一查電影的放映時間,剛好《代課老師》在五時五十分有一場,於是準時五時三十分我就打卡衝了出公司,向海的方向直奔。結果,我的擔心是多餘的,即使要關門大吉了,即使所有報章雜誌都登了專題懷愐婉惜怒罵一番了,其實也不過惺惺作態,真的來探望這老朋友的,都坐不滿半個院。

我不記得第一次來影藝是看甚麼電影了。只記得是隨父母去看的。那些坐上去會吱吱叫的鐵皮櫈,早幾年已換成了舒適的紅色絨櫈了。但對於影藝的印象,總是那一行行的啡色鐵皮櫈,還有映院兩邊很六七十年代感覺的八角形的燈。始終不算太方便的地段,我去百老滙電影中心比影藝還多。但其實,若說播映小眾電影,影藝的小映院有風味多了。我永遠也會後悔當年沒有在影藝看《情書》,到很多年後在Palace IFC重看,已不是那回事了。我也會記得,預科時文科班一行七人放學後穿着校服背着書包去看《Dancer in the Dark》,在潻黑的映院中清楚聽到大家嗚嚥抹鼻涕的聲音。

那個漫無目的無憂無慮的年紀,理所當然的隨着父母走在香港這片土地上。那個時候,又哪想到每個週日跟隨父母乘地鐵到中環大會堂圖書館看圖書時,每十五分鐘便一次的天星碼頭鐘樓的悠揚鐘聲,會有不再響的一天。那個時候,父親還教年少的我們記住那樂章,十五分播一節,三十分播兩節,四十五分播三節,到正時便會播出完整四節了,彷彿那是這世界永不變改的規律,像日出日落般理所當然。我總是期待正時的到來,聽到鐘樓完整的樂章,才會捧着從兒童圖書館借出的三本圖書,乖乖跟着父母走。

二零零六年的十一月,距離我的二十四歲還有一個月。我的回憶版圖,被扯落了兩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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