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suu4leaf

 追尋一個失落了的文明,一個長眠於叢林中的夢

柬甫寨吳哥2006.08.25-29



(七)

大自然和人類的抗爭和依存






離開了聖劍寺,車子打道回到吳哥城的北城門,穿過吳哥城中心,再左轉打Victory Gate離開吳哥城。Ta Prohm位於吳哥城以東,途中經過幾個小寺廟。時至中午,我們先在Ta Prohm外的檔子吃過一頓一直被十多孩子監視纒擾的午飯,再進入那被森林吞沒的寺廟。在暹粒過了兩天,我們已大致學會叫東西吃。柬甫寨菜,簡單點說就是像泰國菜和越南菜的合成版吧,沒有太多花款的,酸酸甜甜的也頗令人垂涎。Amy愛上了一種叫Amok的椰汁味濃的咖喱,而我則對一種用蕃茄和香料煮的Khmer Soup情有獨鍾。肉的話多是雞或魚,而位於暹粒西北不遠的Tonle Sap Lake正是全東南亞淡水魚產量最多的。我們吃的時候,沒事做的人,包括司機,導遊,甚至檔子的人,都會在用竹枝架起的檔子後方吊起吊牀小睡起來,也是一個頗奇異的光景。

 

Ta Prohm,比聖劍寺早一點建成,是Jayavarman VII為其母親建的,因此結構上跟聖劍寺也相若。但若非事前知道這一點,一般遊人根本不可能發現兩者有任何相似之處,皆因Ta Prohm大部份都被幾層樓高的古木壓住,很多地方已倒塌,破損程度比聖劍寺更甚。而最麻煩的是,那些數百年生命的古木本身已深深紥根在寺廟的周遭,有些甚至已經死了並石化了,如果強行清拆只會令原本已岌岌可危的寺廟完全塌下。如是者,Ta Prohm與其身處的大自然就維持着這種微妙的平衡,不但成為遊人遊吳哥最喜愛的景點之一,連Tomb Raider也到此取景。

 

吳哥窟固然偉大,但對我來說,Ta Prohm那種大自然的力量和人類文明的關係更讓我動容。吳哥窟固然是一個人類文明達至頂峰的象徵,而Ta Prohm則表現了人類文明的衰落,世界的主權回歸於自然的一幕。就像天空之城,一個滿佈青苔的廢城,反而令人覺得更美。但我想那又不單單是對大自然的美和力量降服的感動,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感情。古今中外,描繪廢城的文學藝術多的是,西方繪畫更有一個時期(大約是十八至十九世紀吧?)畫家們都研究試驗這個命題,有些會題名為Study of Acadia,有些就一個Study of Ruins,但只是Acadia的出現就說明了過份文明的人類那種複雜的情感。Acadia是古希臘傳說中的樂園,住着各種神和英雄,傳說Pan就住在那兒,概念上跟The Garden of Eden很接近,但不同的是Acadia是存在於此世的,因此也象徵了Utopia。但在那些畫中的Acadia卻以一個廢城的模樣示人,這時的Acadia又不是Utopia了,反而成了傳說中滅亡了的古文明亞特蘭提斯,象徵了一個文明的死亡的唏噓。而畫中的古城雖成了破石,花草樹木卻快樂的在上面生長,又是人類對於文明始終不敵時間,生命本是一場短暫的夢,這一種複雜的感情。把人類帶到這種虛無的傷感的,正是文藝復興的人類文明的過度進展,那個讓Hamlet拿着骷髗頭發呆的,那個叫巴洛克的年代。

 

但是我越說越遠了。也許真是對這類複雜的傷感沉迷,吳哥那麼多浮雕,那麼多的Shiva Vishnu Apsara,我還是緊緊盯着那個Phneng帶我們左穿右插甚至鑽出鑽入才發現的,被古木困住的臉容。他只有臉孔看得見,我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是神是人,但那依然安詳的微笑,就像被冰封在久遠的時空,摸得到又觸不着。就像睡公主的城堡,昔日吳哥文明就這樣一直在樹木的守護下沉睡下去。

Advertise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