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suu4leaf

 追尋一個失落了的文明,一個長眠於叢林中的夢

柬甫寨吳哥2006.08.25-29



(六)

糖果或是一塊錢




在暹粒的第二天,我們又在鳥語花香中(酒店餐廳外就是花圃,第一晚我們用晚饍時就有一隻蛤蟆跑了進來,這兒確實是一個雨林)吃過金邊粉(但當地人沒有這個名字,像意大利人不會叫pasta作意大利粉)便在大堂再見PhnengPhneng見到我們一身打扮,顯得有點為難,因為穿沒有袖的上衣進入寺廟是不尊敬的行為,所以就在二人回房換衣服其間,我就跟Phneng研究當天的路線。這天要走的路多一點,因為我們要看距離市中心較遠的聖劍寺(Preah Khan),Ta Prohm和女皇廟(Banteay Srei)。

 

在吳哥城以北的聖劍寺,跟吳哥城一樣是Jayavarman VII的建築計劃之一,是建以紀念其父親的寺廟。吳哥古蹟中都是寺廟,因為寺廟是最重要的建築,因而用最珍貴的石頭來建,亦因而更堅固持久。其餘的建築包括皇宫和僧侣居住的寺院,因為是由木材建成,所以沒半點留存下來。因為在吳哥城以北,所以就走昨日的路線,由南城門進入穿過吳哥城再由北面城門出去,不用十分鐘便又到達。這天天色晴朗,我們在昨日被雷雨打住的地方下車,再看一次The Terrance of Elephants,稍稍看了象徵地獄的The Terrace of the Leper King12 Towers of Prasat,聽Phneng說那個把兩個犯人分別關在塔裡,誰沒有染上病誰便清白的審案方法的傳說,再看看那個原本是審判之神Yama的石像披上了袈裟便成了佛像,總覺得很不可思議。懶洋洋的我們終於離開了吳哥城(和親眼目擊了慘被奪去了頭的城門外的石像們)到達了聖劍寺。

 

聖劍寺的格局又跟吳哥窟和巴戎寺不同,整個結構逞十字形狀。我原本以為那是取名為聖劍寺的原因,但Phneng說傳說曾有一把聖劍藏在寺中,因而得名。但當然那把聖劍是不知所踪了。說不定就是在吳哥窟浮雕中那把每每繫在君主腰間的皇者之劍吧,似乎不管中外,劍這東西總是代表了至高無上的皇者,在這兒出現也不禁令人想,在聖劍上鑲着的是甚麼寶石,而現在聖劍又落在誰人手中,等待回到古城的一天呢。聖劍寺在大自然的威脅下很大部份都塌下了,我們跟着Phneng在碎石斷牆之間穿插,留意着每一個門檻都比之前的小,驚嘆着建造者的用意。不時,我見到兩個很小的孩子在石柱間玩,忽然心生妒忌:我小時候又哪有一個世界遺蹟給我當遊樂場?但他們當然不了解這種思想,只知他們生來就是這樣,在這一片雨林,甚麼也缺,只有在這些不明來歷的石群玩耍的時間彷彿沒有盡頭。沒多久我們聽到身後有輕輕的腳步聲,回頭一看,以為只是孩子玩捉迷藏,轉頭想走時,我聽到其中一個孩子說:「Bonbon?」原來是想跟我們要糖果啊!然後他那小小的聲音又說:「Bonbon or one dollar?」不想給他們錢,為免助長他們向遊人要錢,便拿糖果給他們,給他們拍照,還會打勝利手勢呢。

其實,面對這些孩子,該怎麼反應呢?一方面,幾乎無可置疑的,這種年紀的孩子應該在學校裡,如果遊人因為他們可愛或可憐他們而給他們錢的話,會更加鼓勵他們的父母不讓孩子上學。但亦有說以柬甫寨的教育設施,讓孩子接觸多一點外地旅客可能還是更多的學識來源,而給他們錢也總比給那些外資富商賺好,因為錢都不會直接落到古蹟復修或當地居民手中。後者之說,我們也見證過了。不少孩子拿着一式一樣的名信片竹笛飾物走過來,像蜜蜂見蜜糖,一直黏着,先是用英語:Madam, where you from? Madam, want postcard? I have Angkor Wat, Bayon, Ta Prohm? One, two, three, four, five? Ten for one dollar?沒有反應,便來國語:是中國人嗎?北京嗎?依然沒有反應,便以為客是日本人:Konnichiwa? ichi, ni, san, shi, go? 從不覺累。我們知道苦了孩子,但亦知道一旦幫一個買了,便得給所有人都買,所以一直不為所動。有些孩子很小很可愛,笑着跑着用幼嫩的聲音向你叫賣。但當你想到他們這麼小便得為生活奔跑,那些給人客獻的殷勤立刻顯得錯置了,不可愛了,反而可悲。誰說少年不知愁滋味?也許他們的憂愁只是每天有沒有一美元帶回家,會不會比其他孩子少,但這卻是一個過早了解生活逼人的無奈的,過早知道金錢的意義,一個打一開始便逝去了的童真。

 

又說香港的孩子世故,柬甫寨的孩子又因為生活而過早變成熟。到底哪兒才是孩子釋放童真的樂土?這時,我又想起,那兩個在吳哥遺蹟中奔跑的孩子,只想起糖果而未想起問遊人要錢的孩子。

Advertisements